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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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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命运的请柬(上)

  这是一片闹市外的山林。低矮的灌木丛慵懒的沐浴在日光里,体型硕大的麻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翅膀,大巴摇摇晃晃的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缓慢移动,游人昏昏欲睡。
  普通的山,普通的树,普通的鸟,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旅行。应该不会发生意外。
  如果一定要有,那也只可能发生在明天才会到达的观日台。但左影查过了,那里没有过发生意外的记录。他甚至利用网络权限查过开车的司机,二十年驾龄,连罚单都没有一张。
  没什么好担心的,那都是明天的事。至于车里的游客,他也在上车时仔细观察过,每个人几乎都面带笑容,不像会突然自杀。除了斜对角的女子。因为那时候左影正忙着给女友放行李,等他搞定后,那个空座位已经有人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一路上也没见她说过话。暂时无法判断。不过,碰巧是那家伙出事的概率就跟买彩票中头奖一样吧。
  彩票,想到这里,左影又升起不安。他抬起手,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不是临时决定的旅行,要对每个旅客都进行彻底调查,也是天方夜谭。
  身侧的少女正指着前方电视眉飞色舞地吵个不停,左影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半眯起眼睛欣赏车内唯一的娱乐节目——少女圆乎乎的脑袋,怎么看都像极了车窗外的马蜂窝。
  “男的活该被女鬼找上门,有本事后悔,有本事别劈腿啊。他女朋友好傻哦,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干嘛吊死在一颗树上。”少女娇俏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灵动。淡蓝的T血配一条牛仔短裤,毫不吝啬的展现她白皙修长的腿。
  女鬼明显是女友假扮的啊喂。左影不满的在心里揶揄,将刚才不祥的预感抛却在脑后。他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越发佩服自己的女友,哪怕是三流狗血剧,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这种本事,他左影可羡慕不来。当然,大巴上放着三流推理狗血剧,司机的爱好也算得上骨骼清奇。
  可惜抱怨归抱怨,他左影毕竟还是栽在这个麻烦的女人手上。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享受智商压制的快感,不料被隔了一个座位的陶然抢先。
  “阿芯,你是为了显得高才带脑袋出门吗?”男人故作高深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抑扬顿挫地说,“那无头女鬼,分明是西方女子为了报复中国男友搞的一出吓人的魔术表演。她不过是在衣服里加了个支架。只要把头低下去,同时两只胳膊往上抬,里面的支架再撑起套在外面衣服,就会给人脑袋被摘下来的错觉。”男人几乎一字一顿,滑稽的模样好似背课文的小学生。
  少女自然惊讶地望向他,男人似乎也显摆够了,殷勤地将膝盖上的袋子递上前去,“来来,歇会儿吃点薯片。”
  风景真好。左影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男人手中被塑料袋挡住的手机。绿色的山,绿色的树,就连大巴上的玻璃窗都是绿色的。左影悻悻地摸出一包薯片,总算换了一种颜色。
  脑袋?左影再次望向窗外,那些挂在枝头上的马蜂窝示威似的排列,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显得相当突兀。嗡嗡嗡的声响透过玻璃灌进车内,左影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被刺穿了。
  嗯,把尸体分成几块藏在马蜂窝里会不会延长死亡判定的时间?
  ……谁会这么丧心病狂啊喂!果然最近怪事太多,脑袋也跟着糊掉了。
  男人还在继续跟妹妹解释。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比起那些电台主持也不遑多让,这般长篇大论,自然引来前排的美眉回头张望。左影压低帽沿,自己的位置应该很安全。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这样想着。嗯,就算坐在这里的是那个家伙,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啊嘞?西方女子?!刚送到嘴边的薯片跟随车厢颠簸的节奏抖落下来,左影猛地咬到了舌头。
  “陶然你百度过了好意思吗?”陶芯总算发现其中玄妙,她小嘴一撅,埋怨地瞪着哥哥腿上的手机。哥哥反而笑了,毫不在意的将它收好,然后伸手去摸少女的头,“这有啥不好意思,‘百度’可是人生必修技能,当着大伙儿的面拆穿你哥哥,陶芯你可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我还没嫌哥哥你丢人呢!”少女挥手挡开哥哥的魔爪,忽然注意到哥哥膝盖上的塑料袋,“咦?陶然你啥时候买的薯片?什么味道?我只吃烧烤味。”
  “那个……”坐在最里面的女子小声的开口,试图阻止兄妹俩旁若无人的嬉闹。半响,又默默地闭上薄唇,静静地望向窗外。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墨色的眸子,幽怨得快要滴出水来。明明都已经是陶然的正牌女友了。
  左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斜对角的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膝盖上无辜的薯片被捏得粉碎,簌簌滑落到车厢的地板上,跟随着车厢一跳一跳的向斜对面移动。
  大巴吱呀地晃了晃,夹着刺耳的杂音,导游干涩的声线透过喇叭传来:“请大家叫醒身边的朋友,准备下车。注意保管好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依次下车。”
  旅客从睡眠中醒来,动作僵硬地取下行李往过道上挤。陶芯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站起身,男友却没有反应,他的视线直直的拴在斜对角的空座位上。少女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迟疑了几秒,快速收拾男友脚边的背包,顺手扔到身后哥哥的背上。
  “蛇!有蛇!!”是前方拔高的女声。
  山地上赫然躺着十来条蛇,血红色蛇皮里夹杂着斑驳的黑纹,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出刺眼的冷光。虽是大热天,却让每个看到它们的人都感到阵阵寒意。蛇群盘曲交错着横越山路,一条体型偏大的蛇仿佛发现了人群,扬起三角脑袋朝大巴的方向嘶嘶吐着红信。
  “大家不要紧张,这赤练蛇也跟我们人一样,天这么闷,老呆在洞里也怪无聊不是?这不,宅久了就出来散心咯。瞧着这会儿已经散差不多了,也该轮到我们大展身手了。”导游难得的幽默一回,遗憾的是,笑话太冷,没有人理会。
  左影却是回过神来,伸出手准备去拉自己的女友,不料又慢了半拍,陶然已然牵着他的妹妹,拨开人群大踏步向前走了。
  左影心里一阵抽搐,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的右手,跟着人群挤出车厢。忽然脚背一凉,低下头一看,什么也没有,路边的野花倒是绿得发亮。左影下意识的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女友解释,却忽然瞥见山林里密密麻麻的躺着大片红色的类似麻绳的东西。不由低低叫出声。
  “影子你还是不是男人?蛇群早走了,你怎么这么不经吓!”陶芯刻意提高声调,好让左影周围的那些家伙听得清楚。早在上车的时候,这几个女孩子就对着左影频频侧目。于是借着蛇群发挥,看似责骂,实则宣布自己的身份。但好像没用,因为她依然能够感觉到背后的几道炽热目光。
  “不是……”左影狐疑地望向她,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敛了表情,“没什么,走吧。”
  男友的态度让陶芯略感失望,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和哥哥打闹。这让哥哥的女友很难堪,她刻意找左影说话,对方只是以低声的“嗯”、“这样啊”回应,偶尔咬住自己的大拇指,似乎在回味刚才薯片的味道。
  事实上,想和左影搭讪的人,不止陶然的女友。走在前头的几个大学生,好几次朝着左影指指点点。不同于之前对左影挤眉弄眼的漂亮女生,男生们的心情则比较耐人寻味——崇拜中夹杂嫉妒,惧怕里暗藏兴奋。
  尤其是一个穿米黄色衬衣的家伙,竟然不安分的吹起口哨——
  呐,左影,请带给我们更多的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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