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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201703017修)
  蔚蓝的天空上,悬浮着一座美丽的城市——银城。
  据说那里四季如春,每天都是暖洋洋的;据说那里街道干干净净的,没有成堆发臭的垃圾;据说那里建着许多美丽的小房子,坐落于花园和湖泊之间;据说那里人与人之间都是友善的,不需要担心背后的刀子。
  据说那里,每天都能吃饱饭……
  这些传闻,一直流传于银城下的贫民窟。这是人们在闲暇的时候,所津津乐道的话题。正如男人们梦想着白雪公主,女人们梦想着黑马王子一样,人们总是梦想着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不过,梦想归梦想,现实归现实。银城下的贫民窟住着数以百万计的平民。他们依靠银城丢下的垃圾生活,在那些废弃的、甚至有毒的垃圾里寻找值钱的东西,然后回炉重铸,再将原材料送到大城市换取一定的生活费。对于银城而言,他们就像处理垃圾的工厂。
  此时,午后的阳光照在银色的浮空城上,向地面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在那阴影之中,是堆积成山的垃圾,数量多得难以形容,就像峰峦叠叠的群山,一望无际。
  转眼看去,一个较大的垃圾堆上,站着一名少年。此刻,他正望着银城的底部,心中默念着,“一百三十九、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五……”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垃圾堆附近。当少年数到零的时候,上空的城市响起了连绵的钟声,与此同时,各种垃圾就像倾泻的瀑布般,在数百米的高空坠入垃圾的海洋。
  没有人敢靠近那垃圾瀑布,因为里面夹杂着各种重物,比如冰箱、彩电、机器人残骸、座椅、甚至车辆……
  一旦被砸中,必定会成为一堆肉泥。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除了那名少年!
  只见他眯起眼睛,冲进坠落的垃圾中,左突右闪,在极度危险之中寻找着值钱的东西。
  “靠!又是铁渣那小子,真不要命。”
  “他和他们家老头一样,都是不要命的人。”
  “好东西都被他抢光了!”
  那些等着捡垃圾的人守在垃圾投放区的外围,远远地对少年指手画脚,抱怨不已。
  过了一会儿,垃圾投放结束,人们立即一拥而上,争抢那些刚掉落的垃圾。而在此之前,那个被称为铁渣的少年为了避免和哄抢的人群发生冲突,早就离开了垃圾堆。
  “嘿!铁渣,又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少年刚从垃圾堆上跳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商人就迎了上来。
  铁渣微微一笑,张开手给他看。只见那手心里,躺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玻璃管。
  “好东西啊……”商人望着他手中的东西,小眼睛里透出精光,反复的磋磨着双手,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看着商人贪婪的表情,铁渣把手一收,越过对方向镇上走去。商人连忙追上来,厚着脸皮说,“铁哥,开个价呗。”
  “我不缺吃的,不缺喝的,又不缺用的,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啊?”铁渣一边走,一边问,完全没有停下来商量的意思。
  “铁哥,今年你多大了?”商人眼睛滴溜一转,反问道。
  “和你有啥关系?”铁渣越走越快,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记得今年快十八了吧?”商人笑了笑,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了一起,显得十分猥琐。他追上铁渣,压低声音说道,“有没有见识过女人啊?”
  “没兴趣!”铁渣皱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朝前走去。
  “铁哥……铁哥……等等我……”铁渣走路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比一般人跑步还快,商人跟在后面,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你烦不烦啊?我这东西可以救命的,你没相等价值的来换,就别想了。”铁渣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她和你平日里见到的女孩不一样……”商人加重语气强调道,“完全不一样!”然后又不厌其烦地纠缠着,“来来来,看一眼就好了,只看一眼就好了。”
  由于两人平时有交易,也算是半个朋友。铁渣一时推辞不过,只好答应去看看。
  十多分钟后,两人沿着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走进了铁山镇。抬眼望去,街上一如既往的脏乱,沙尘和纸屑到处飞舞。街边摆满了各色地摊,售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半废品。每条小巷的拐角,或是墙边的旮旯处,都被流浪者占据了,放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黑乎乎的棉被、破旧粘稠的衣物……
  大街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能看见一名穿着深蓝色帆布衣裤的人。他们是这个镇上的清洁工,不过他们不清洁垃圾,只负责搬运街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尸体。
  商人似乎在这里混得还不错,一路上有不少摆地摊的人和他打招呼。他在这里开了家杂货店,而所谓的杂货店,就是什么都卖,什么都收,只要有价值就行。
  两人走着走走,一个头发花白,只有一只眼睛的老人忽然从街角冲了出来,堆满脸笑容地挡在商人身前,讨好道,“老板,我有好货,有好货。”说话的时候,老人那只瞎掉的眼睛,正流着脓水,花白的头发则沾满了粘稠的血痂,看起来十分恶心。
  商人皱起眉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去去去!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一边去,我忙着大生意呢。”
  “脊椎,新鲜的脊椎,今天刚死的一个年轻人,好东西咧。”老人锲而不舍的说道。
  “行行行,一会来店里找我。”商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可对方还是不愿意走,挡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板,我几天没吃……”老人苦着脸说道。
  商人不耐烦的打断他,骂道,“你这老瞎子,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看清楚我身边的人是谁,敢坏了我们铁哥的生意,你有几条命!”
  老人用脏得发臭的衣袖擦了擦眼睛,渐渐看清了商人身边的人,顿时浑身颤抖起来,并慌忙后退,让出了道路。
  向前走了十余米,两人来到商人的杂货店前。这是一间木头和铁皮拼凑出来的板房,墙上到处的涂鸦着一句话:
  “偷窃者死——铁山镇自治会。”
  “铁哥,这边请。”商人打开店门,邀请铁渣进去。
  走进店内,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油污的臭味。就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四处摆放着各种旧零件、破烂电器……
  商人打开灯,橙红的光线立即照亮了房间。那最里面的角落中,赫然出现了一条白色身影。只见她蜷缩着身体,被链子拴在墙角,像商品一样出售。
  看到少女的瞬间,铁渣不禁心中一动。他从未见过这么白净的女人,白得就像书里面说的,像一位坠落凡尘的天使。
  商人介绍道,这是几天前一队沙漠旅人经过时,卖给他的。据说他们是在无尽沙海中发现她的,就带了回来。昨天晚上,他找里街的老流莺给她验过,还是完璧之身,能值不少钱。
  铁渣走到少女跟前,细细地观察起来。她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白色连衣裙,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连衣裙多处撕裂,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这种肤色,绝对不是生活在地面上的人所能拥有的。
  “你叫什么?”铁渣压低声音,尽可能地显得友善。
  少女抬起头,杂乱的银色短发里藏着一对星辉闪烁的眼睛,正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注视着铁渣。
  “如果能尽快送到砂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商人在一旁说道。
  “我不是商品!”少女大声喊道,随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铁渣见状,取出身上的水壶,递了过去。少女猛地抢过水壶,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我不是你的敌人。”铁渣平静的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会带你到砂城去,找个好心的有钱人收购你,应该会比这里的境遇好很多。”
  “人贩子!恶棍!混蛋!人渣……”喝完水的少女精神起来,就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眼前的少年。
  商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之前这少女就让他十分头疼,甚至还咬过他一口。现在她还敢辱骂他最尊贵的客人,简直是给脸不要脸。盛怒之下,他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少女本能的闭上眼睛,侧过脸去,却没有等到那一巴掌。
  “打坏了怎么卖钱?”耳边传来少年慵懒的声音,少女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商人的额头冒着汗珠,整张脸都扭曲了,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铁哥,我可是为你出气啊。”商人哭丧着脸说道。刚才铁渣随意地挥了挥手,挡住了他的巴掌,他却感觉自己手腕就像撞在了一块铁板上,痛的几乎要掉眼泪。
  “巨桑,不好意思啊。”铁渣咧开嘴笑起来,虽然是在道歉,但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商人转头看见,少女居然在窃笑,他立刻板起脸,教训道,“这位姑娘,我可是为你好啊,这位铁哥,可是位好人啊,他要肯买下你,是你的运气,知道吗?”
  “切~人贩子还是好人?”少女不屑的撇过头。
  “你在沙漠里晕倒了,要不是那队旅人救你,估计你已经成为一堆白骨了。”商人语重心长的说,“他们把你卖给我,换取救你的酬劳,这其实很公平。”
  “而且……”商人继续说道,“他们如果把你卖到里街的老流莺那,我相信他们会得到更多的报酬。”
  “同样道理,如果我把你卖给刀牙、鬼头那些人,我相信价格会更高。”
  “你要知道,在这种地方……”
  “啰嗦!”铁渣毫无由来的低吼一声,打断了商人的话。他站直身体,从背后抽出一把直砍刀。这是一把钢条打造的单刃刀,刀背很厚,刀锋上有很多翻卷,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商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让开。紧接着,铁渣双手一合,朝少女一刀斩下!
  “啊!”眼看蛮横少年举刀砍来,少女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却在这时,伴随着“叮”的一声,刀锋上星火四射,铁链应声而断。
  “你走吧。”铁渣对少女说,“只要你走出这间店,我保证你活不过三个小时。”
  说着,铁渣掏出那根晶莹剔透的玻璃管,随手丢给商人。商人手忙脚乱的接住,心里暗骂着,“疯子!砸坏了怎么办?你就不能递给我吗?全家都是疯子!”
  少女先是呆滞了一会,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年。接着,她慢慢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年和商人,转身夺门而出!
  “她居然……”
  “真的跑了。”杂货店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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