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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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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章 重拾之宝

  晌午的太阳攀上晶莹的黄琉璃瓦,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的人睁不开眼睛,耳边是聒噪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似是没有停歇的时候。
  此刻的昭华殿一片寂然,殿内只看得见一个伏案小憩的男人和站在苏绣床帐边不停摇扇的宫女,床帐下模糊可以看见一张惨白的面容。
  夏风里带着酷暑的燥热,将本就岌岌可危的莲花瓣吹落在湖面上,涟漪荡在池边的石块上蓦然消失,只留下宛若孤舟的花瓣孤零零的悬停在湖央。
  元锦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恍然睁开眼睛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嗓子干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一旁的摇扇停了,随即是一阵欢愉的轻嚷,可仍旧将不远处的男人给惊醒,他猛的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带着冷淡的倦意,瞥向床上的人时又陡然爬上了几丝柔和。
  宋惜朝轻轻的踩着步子,理了理褶皱的衣袖这才加快了步子走上前。
  “阿朝。”沙哑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依恋,元锦瑟在宫婢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半个身子,抬着温润的眸子又笑了笑。
  只这一声轻唤,宋惜朝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失神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坐在床褥边上,扶着元锦瑟的孱弱的身子,轻抚她的背脊,温声说道,“可有什么不适?”
  元锦瑟柳眉一皱,身子上的疲乏和额角的隐隐作痛让她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软软的靠在宋惜朝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苏合香,她瞧着月牙白的云纹衣袖翘了翘嘴角,“阿朝,你做了我大齐的驸马是件喜事,怎穿的如此素净?”
  宋惜朝眼神一顿,又垂下眼眸轻提嘴角,“旁的衣裳自然都比不上你给我的。”
  他语气里带着莫名温柔的笑意,却睫毛微闪,后又紧了紧手臂拥着怀里的人,那神情是欣喜也是害怕,元锦瑟于他而言是举世无双的宝贝,看似唾手可得却又整日惶惶的害怕失去。
  元锦瑟抿着嘴轻轻一笑,错愕的惊呼了一声,又眯着眼抬起头,“知道你喜我之喜,那些繁文缛节又何曾框限于你,瞧我这脑子,不过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像躺了很久。”
  她的耳朵贴在宋惜朝的心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却惹的她眼中泛红又透着几滴泪,头顶传来宋惜朝低沉的声音,“你忘记了,前几日在藏书阁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迷至今,可将我吓坏了。”
  元锦瑟嗫嚅的嗯了一声,抓着床边又瘪着嘴,“父王母后为何不来看我?就算忙于朝政我也是他们的心头肉,这样看来还是阿朝待我最好。”
  与其说是孩子的嗔怪,倒更像是元锦瑟自己的喃喃,隐隐听着总感觉话语里透着几分的酸楚,而一旁的宫女脸色早就成了惊恐惶惑的模样,只得垂着脑袋掖着自己满肚子的狐疑。
  宋惜朝面不改色的摸着她的脑袋,轻轻笑出了声,“你又忘了,酷暑难耐,陛下皇后早早去了江南的青园避暑。”
  可江南离大齐都城于千里之外,一国之君丢下满朝的文武百官携着美人家眷远赴千里去避暑实在是荒唐,元锦瑟眉色沉了几分,环着胸,语气里仍旧带着些许的愤懑,“可我也顶讨厌这热乎乎的天气。”
  宋惜朝还想开口,可这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元锦瑟那冗长的哈欠声中,他看着眼前困乏无比的娇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脑袋放在软枕上,握着她细若无骨的手,“你先好生歇着,我命人多取些冰块放在殿里。”
  元锦瑟迷糊的嗯了一声就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等到殿内无人之时,她才陡然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床柱,半晌才扯着嘴冷冷的笑起来,手指紧攥,细尖的指甲陷进肉里红了一片。
  前年处暑,元锦瑟相中了一件月牙白云纹暗底的软缎长袍,估摸着很适合宋惜朝,没日没夜的请教宫里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织的双手发颤,才甚是欢喜的送去给宋惜朝,如今想来曾经的自己又有多可笑,那惨白的颜色似是深深的提醒她自己的愚蠢,竟然错信于人。
  她想好好问问宋惜朝,这江南避暑胜地的青园何时变成了凄凄惨惨的黄泉路,大齐上下几百条的冤魂在他的嘴里又有多么的廉价。
  灼热的阳光悄然隐匿在乌云之下,天阴沉沉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未干透的血腥味,一时间狂风呼啸,似是有一场暴风雨将至都城。
  宋惜朝站在城墙之上,后面躯身缩着三个人,一个是宣谕旨的贴身太监,一个是方才出现在昭华殿的宫婢,最后一个是诊断元锦瑟这几日来病情的太医,三个人面面相觑又噤若寒蝉,大风刮的一旁伫立的旗帜呼呼作响。
  “公主若问起来,就是藏书阁不慎跌下楼梯,而我仍旧是公主的驸马。”宋惜朝转过身,阴翳的眸子让人看起来很是胆颤,他又低沉了几分声音,“如若这宫里有半点的风言风语,格杀勿论。”
  这最后的四个字吓得三个人一哆嗦又纷纷噗通跪在地上,脑袋似是要垂到了地上,没人敢有疑议,对宋惜朝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天下朝代更替不断,为臣子为奴仆的唯一要做的就是缄口莫言,本本分分的不节外生枝,方可保全自己的小命。
  宋惜朝微微张了张嘴,不大不小的吐出来一个字,“滚。”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这才忙不迭的起身离开,片刻都没敢逗留,城墙上只剩下宋惜朝一人,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大齐丰沃的万里江山还有脚下繁饶都城,喉结一耸,双手扶在城壁上,表情却是阴晴不定。
  谁曾想过这歌舞升平富泰民安的背后都是森森白骨所换来的,几日前一直笼罩在阴霾之下的大齐皇宫里尸横遍野,如今又变回了当初的模样。
  宋惜朝眼前似是走马观花的闪过无数个将死之人的血腥画面,他捂着心口眉头紧皱,就连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隐忍十数年,自己的东西终归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可记忆的尽头,是个红裙珠钗的少女,笑意盈盈的牵着自己的手,步摇清脆的碰撞声又撞出了无数个画面。
  元锦瑟一身凤冠霞帔站在城墙之上,一字一顿的讲着:“不想大齐百年辉煌,今日竟毁在我的手里,只怪我遇人不淑,识人不明。”
  末了,她又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
  “宋惜朝,我曾经有多爱你,如今就有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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