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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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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章 各持已见

  “领导说得有理我当然要听,领导也得以理服人!”我不大的声音震惊了整个办公区.每一个人都埋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却又都在悄悄的聆听我对权力的挑战。
  这可能是格格巫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下属顶撞,她永远都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我觉得如果有个扫把在她的旁边,她真的是个可以不化妆就能入戏的阴暗女巫。
  突然综合办公区的门开了,向晴海哼着小曲夹着包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发现办公区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办公区的两边站着脸色阴暗的格格巫和一脸桀骜的我,他似乎瞬间明白了原因.平静地看了格格巫一眼,经过我的身边,却瞪了我一眼,声音严厉地冲着我说道:“跟我到办公室。”
  然后走过巫娟的身边,点了点头轻声说:“巫总一起来吧。”我知道自己给向晴海惹麻烦了,我开始后悔自己地冲动。
  “什么情况?”向晴海坐到办公桌后平静地看着我们。
  “是这样董事长,我认为企业内刊是企业的喉舌,发声必须有高度,它是企业的风向标,是舆论导向,是顾客了解企业的窗口,所以每一项内容都必须积极向上,像一些悲悲切切,哭哭啼啼让人消沉的爱情故事,我怕会让员工产生消极情绪,没有必要刊登。”果然姜是老的辣,格格巫的点评表面上听起来确实有道理而且还有深度。
  向晴海抬眼看了看了我示意我解释。
  “董事长,巫总说得话我很认同,但是企业内刊不是党刊党报,它的读者群是谁?他们喜闻乐见的内容是什么?我们不能闭门造车,只刊登枯燥无味的企业新闻,任何一个媒体都离不开爱情的话题,离不开群众娱乐的大众生活,爱情本来就是永恒的主题,我不明白巫总为什么一定要删掉这些内容。”
  向晴海拿起内刊打印稿,随手翻了翻,奇怪地看了我们两人一眼说:“我觉得这内容没什么啊?巫总?”
  有的时候向晴海过于宽大的胸襟会间接地制造矛盾或扩大矛盾,他是一国之主,无人可争,也没有人会觊觎他的位置,更无法取而代之。但是对于手下的一群雇员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多高的职位,在这个竞争的社会里,搞不好哪一天就会被人取代,所以权力的捍卫就尤其重要。
  他不明白,他所面对的不止是一个无理上级和一个有理下级的纷争,我和格格巫的争执早已不是思路上的分歧,而是一场权力的捍卫战。她保护的是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威,我捍卫的是自己的主权不被侵犯和我认为坚持正义坚持真理的决心。
  听到向晴海的话,我咧开嘴朝他和格格巫展开一个职业微笑:“董事长、巫总我先出去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争执就这样被向晴海轻描淡写的评判一笔代过。
  有了向晴海的默许,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格格巫娟却留了下来和向晴海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回到总办,一群人拥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一个公司总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什么情况?终审判决胜诉了?”郝健先开口发问。
  “我觉得这内容没什么啊?巫总?”我拿起总办复印的刊物,坐在一个空位上,学着向晴海的腔调,有模有样地和大家学舌,办公共的人都被我逗笑了。
  “哎呀,我以为啥大不了的事,格格巫就是小肚鸡肠。该不该管的她都要管。”郝健不屑一顾地评论。
  “主任,你可把我们俩吓坏了,你说这格格巫对爱情故事咋就这么深恶痛绝,这有什么呀?”白萍的疑惑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疑惑。
  “哎呀,格格巫就是不放权,这种破刊物,在我们学校都是学生会自己创办,老师根本没人问,只要不发表反党反动内容,随便刊登。”小丁也十分不理解。
  “海大小姐,这个公司也就是你,敢和格格巫叫板,今天要是没董事长你可就惨了,以后注意点吧,她可是睚眦必报的人。”郝健善意地提醒我。
  “就是。就是。”白萍附合着。
  “你们是不是想不通格格巫为什么总和爱情故事过不去?”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远处飘进来,董静抱着几份文件慢条丝理地走了进来。
  “有啥干货?”郝健不相信地看着董静。
  “你们都不知道?巫娟以前在台资企业工作,离过一次婚,现在的老公是个工程师,几年前就去珠海工作了,好几年都没回来过一次,估计也就是个名誉夫妻,就差没办证了,她自己带着孩子在娘家过。所以呀,她最痛恨什么情呀爱呀的,最受不了人家在她面前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你们还非往枪口上撞。”董静平时很低调但总有些所谓干货抛给大家.
  “哎呀,就那张脸,我要是她老公我也得躲得远远的,哪个男人回家想看到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啊?”郝健说话有点损。
  “你说孩子上学,老公不在,她回家除了一天到晚琢磨别人,设计挖坑,想方设法保住她的职位,她还能有什么生活目标?”董静平淡的一句话把大家说得起鸡皮疙瘩。
  “哎呀妈呀,董部长,您别说了,说得我都害怕,神仙打架,遭殃的往往都是我们凡人,你们领导都斗不过她,像我们这些小职员那就是砧板上的肉啊?”小玲摇摇头走开干活去了。
  “你说董事长为啥会任命她呢?”郝健和我一样不得要领。
  “还不是小向推荐的,财务系统那肯定是嫡系部队啊,核心机密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加上小向认为巫娟做事谨慎成熟,原则性强,思虑周全,在经济上绝对不会犯错,而且小向一直跟着巫娟学习财务,就极力推荐了巫娟。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董静奇怪地看着我和郝健。
  我是一向不善打听,郝健是自从田总的事后,收敛了不少锋芒,专心跟在董事长身边,特别忙也没时间打听。
  “哎呀,向晴天的见识和水平推荐的人不是误人子弟吗。哎,你说海小姐,你当小向这么久的老师也没影响他?这个老师水平不行啊?”郝健挖苦我。
  “哎呀,就是海燕,你得努力呀。”董静附合着。
  “我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朋友。”我有点着急,但又解释不清。
  “什么朋友?男女朋友?还是男朋友?”郝健打趣道。
  我叹了口气,懒得和这些喜欢八卦的人啰嗦,扭头出了总办。
  晚上下班后,我依然自己在办公室加班,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专业营销科班出身,没有什么后台和心计,耿直的脾气爱得罪人,也并不比别人聪明,只有靠自己的勤奋才能比别人更优秀。所以这几年别人在花前月下的时候我在加班,别人在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我在加班,别人在放松休闲的时候我还在加班,加班已经成了我的日常。每天比别人晚走两个小时,把今天的工作务必做完。
  笨鸟先飞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宫宇总是说我是一只菜鸟,所以我也只能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才能让自己飞在队伍的前面。
  向晴天推门走了进来一脸严肃看着我说:“你呀,海大小姐,你的脾气该改改了。”上来就找我的毛病还真让人心生反感。
  “我的脾气怎么了?我一向与世无争,我脾气还不够好吗?”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也许太熟悉的原因我们俩说话一直比较随意。
  “你的脾气还叫好吗?大小姐作风,领导你都敢顶撞?你知道什么叫服从上级吗?”向晴天也没好气地教训我。
  “上级就全是对的吗?上级就不会犯错吗?”我针尖对麦芒,一点也不让步。
  “公司为什么要半军事化管理?那就是绝对的服从。”向晴天也急了瞪着眼睛看着我。
  “可一个私营企业根本做不到完全的军事化管理,你不能把每个员工像切豆腐块一样,全按照你设定好的模式改造我们,我们是人,不是豆腐,是人就有思想,有思想就会有分歧。你以为我们都是机械战警里的复制品啊?”我不服气地看着向晴天。心里有几分得意:哼!还想和我争论,你那点口才还是我教你的呢!忍不住就有了几分轻视之意。
  果然他被我气住了,无奈地指着我:“好,好,你就当你的大小姐吧,你这脾气早晚得吃亏。”说完气得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我也没好气地关上门,哼,说不过我还理直气壮,公子哥果然是公子哥。我写好方案整理好桌上物品,正准备关灯离开,桌上的内线响了起来。这个时候除了向晴海不会有别人通过内线找我。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到我办公室。”严厉的话音还没落,对方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一场训斥再所难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还是居高临下地坐在桌子后面,瞪着大大的眼睛,见我进来,皱了皱眉头说:“坐下。”
  也许只有在这个最高领导面前我这个浑身冒刺的刺猬才会乖乖地收起自己身上的刺俯首称臣。他探究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阵,我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虽然我不是花容月貌的美女,但也不是那种被扔在人群都找不着的人,好歹也算是气质美女吧。这时却被向晴海看得瞬间没了自信。
  “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向晴海叹了口气声音比电话里温和了许多。
  “我没错,我一没损害公司利益,二没违反原则,三我的理由很正当,四这是我的职权范围,我做了正确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哪错儿了。”我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唉,我把你给惯坏了,海小姐。”他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望向我,眼神深不见底。
  向晴海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也挑明了我在他心中不一样的地位。我低下头开始反省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是啊,正是因为向晴海的信任,让我得以在他给予的这个舞台上像脱缰的野马无限地施展,他的信任和放纵彻底激发了我的工作热情也滋长了我的骄傲和固执,这种放纵让我变成了脱僵的野马,有时连他都难以驾驭。
  在服从和坚持面前,也许作为一个下级只能选择前者。当想明白的时候,人的目光是清澈明朗的。他看懂了我的目光,没有说话,站起来,打开书柜,扔过来两本书说:“回去好好看看。”
  我拿起来,一本是《和珅》,另一本是《纪晓岚全传》。我不明白我和格格巫的争执和这两个人有什么联系,有些费解地看着他。
  “看完再来问我。”他深沉地看着一脸疑惑的我。
  我觉得向晴海不像是我的老板,更像是我的大学辅导教授。他从不来不像宫宇一样常给我划重点,他不告诉我路该怎么走,路上会遇到什么困难,我该如何应对,而是永远在他认为适当的时机扔过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告诉我,这些东西的用途等你能走到目的地再来找我问答案。我突然感觉他有些象郭小四那本《爵迹》里外表冷酷内心温暖的七度王爵银尘.
  难道这样的磨砺就是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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