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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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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游

    周家有名女,唤名为漾墨。漾墨初长成,冰肌清如水,澈眸纯如谭,步摇浓发间,几步一婀娜,玉佩罥柳腰,随风响云霄。正值佳龄妙,欲寻永世好。
    四岁熟论语,八岁作诗书,十岁能弹琴,十二会下棋。如今十七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门前有清溪,吾送荷花去,荷花依水漂,漂至谁家前,吾即为谁妻。不论贫与富,无惧美或恶。缘分与花交,此世应得了。但求此花灵,助我得一心。
    小溪清而冽,溪水湍而急。送花出目去,唯剩吾叹息。两岸百花繁,百花隐叶间。绿叶青翠然。芬芳而馥郁。千鸟鸣交错,似与莲花歌。溪水平而缓,山回复路转,将是要停泊。百里外漾墨,坐立不得安。吾心多惶恐,吾心多期许。待卿十七载,郎君可知否?
    清溪之水灵,送荷至门口;清溪之水钝,送荷百里外。溪水泠泠音,敲醒谁家门,少年启门看,寻得一藕花,此藕花精致,粉嫩欲引人;此藕花玄妙,花芯内刺字:徐县周宅院,妾等君来娶。少年甚异之,匆匆然梳妆,背负日行囊,步行数百里,寻得周家院,墙内一梨树,抽枝高墙外,似是唤其名。少年行至门,轻扣铜门狮,开门得一女,此女何聘婷,漾墨见此人,觉心甚激动。此人相貌正,一身书香风。白衣素而净,即表内里佳。君问此女谁,涩然而启口:“小女正姓周,小字为漾墨,恰逢十七龄,置婚花于溪,溪送花与君,公子多情缘,拾得我藕花,愿随公子去,以此生相许。”少年闻而答:“小生张牧轩,徐令之少子,吾今廿有四,正缺一贤妻,有幸得此花,实属三生幸,如今携卿去,必不负此生。”
    自此一别后,周院寂无人,唯剩梨花绽,引蜂并招蝶。百里外张宅,正值灯烛明。漾墨与牧轩,正结金玉缘。洞房花烛夜,此世应缠绵。自此柴米盐,言而无不谈。愿斯藕花缘,永世不会断。
    君每出门去,独剩妾空房,空房吾一人,手持绣花针,针针刺布上,竟得锦一尺。锦上鸳鸯戏,鸳鸯目传情,似与我相乐。君每归堂来,品茶话桑麻,琴棋书画吟,度花月良宵。此日复一日,此年复一年。周院梨花繁,周院梨花荒,夏花何灿烂,秋叶何静美。春来冬又去,飞逝十一载。转眼未羊年,漾墨廿过八,共育一儿女,生之淡而安。怎奈此年厄,牧轩病不起,整日卧于塌,度之咳且弱,面色苍而白,倦容枯而槁,印堂黑而暗,身而渐轻矣。漾墨见此景,急火上心稍。寻遍徐县医,皆诉难还好,劝其备丧葬。漾墨闻此迅,心如万刀割。昼常伴君侧,夜以泪洗面。阁前一荷花,送吾至君家,与君共无猜。君怎可绝情,抛我茕孑立?切莫背诺言,弃我先归去!无奈天无情,勉强撑三日,间不断咳血,终驾鹤而去。
    漾墨之心碎,白纸漫天飞。葬吾夫君后,便回吾周宅,远离多情地,归隐至田园。草草收行李,匆匆携儿去。一路缘溪行,仍是百花繁,仍是青翠然,甚可闻鸟鸣,犹若当年长。
    行至周家宅,漾墨泪涟涟。轻推老木门,踏入曾闺院,院内一支梨,枯枝如魔臂,貌是死多年。漾墨复前行,身后两总角,大目满于惶。重入吾闺阁,复见菱花镜,当年桃木篦,仍至妆台前。落深厚之浮,并结片片网。漾墨苦苦笑:小院风萧瑟,常年复累月,不得一人见。如今吾归来,物是人非矣!当年君可知,总也有一日,漾墨黯乡魂,唯念荷花昔,从前荷花灵,助我遇牧轩,从前荷花钝,坠我入情海。只惜皆为从,如今君何在?秋风一悲凉,似唱蜉蝣殇,一生太匆忙,难以共白头。秋风卷落叶,一蝶舞翩翩,驻足吾肩头,与昔状如一。恍惚闻其声,句句惹人疼--吾生何幸运,能得此贤妻,汝为吾娇妻,亦是我知音。如今吾离去,除却卿不忍,世再无挂牵。唯愿汝安好,便可安心矣。漾墨泣不成,颤颤而答之:卿去如天塌,吾世陷暗夜,黑夜无半光,若黑而黑者,黑以眇躬瘗。听君一席话,此后自当亮。蝴蝶飞而远,恰如轩了愿。
    从此周宅院,得一倾城人,此人无名字,伴一双儿女,耕田并织布,生之闲而安。不问世俗事,看淡红尘乱。问此女名谁?盖桃源天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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