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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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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府义女(一)

    对于郁夫人提出的要求那丫头一起吃午饭的想法,郁天很不理解。
    “方才,那孩子醒了,我去看了一下,竟发现那孩子相貌极其秀丽,那日晚上夜色浓重,加之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看不出容貌,今日一见,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且那孩子小小年纪举止大方得体,举重若轻,想来,须得让老爷见一见才好。”
    “夫人这么说来,老夫倒是要见上一见。”
    郁府的一大一小孩子陆续上桌。长女名唤郁静淞,十岁。儿子名唤郁斯年,取自《诗经•大雅•下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年仅七岁。不一会儿,丫鬟带着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这一家子面前。
    我又鞠了鞠身子,低下头说:“慕兰拜见郁老爷、郁夫人,感谢二位对慕兰的好意,多有不便,请多见谅。”起身低头站立着。郁天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让慕兰上座。我这才抬起头,踮起脚,拘谨地坐在小公子旁边的空座上。
    这一看,方才觉得这孩子艳光照人。虽然是和静淞差不多大小的年纪,举止嫣然间已经稍有风韵。眉毛黑密纤长,直直的滑向鬓角,少了一丝美泰,多了一些英挺。眸子圆润如深潭,被常常的睫毛覆盖,眼波流转之间,尽管不动声色,眼神不仅有神,娇且媚。看眉眼便是觉得不用于寻常女子。鼻梁高挺,上唇纤薄下唇饱满,充满风情。只是那小小的身段和一身翠绿粉红以及下垂的小辫子提醒着,她还是个孩子。
    之前听了郁夫人讲过这孩子的身世,现在一见,不免有些动容。同时,郁天又改变了他的想法。
    旁边的小公子转过小脑袋,看着我说:“这个姐姐真漂亮,比静淞姐姐还漂亮。”旁边的静淞也不介意,吃吃的笑了:“我们斯年才几岁,这么小就知道喜欢漂亮姑娘了呀!哈哈哈……我们斯年以后要娶怎么样的姑娘做妻子呢?”斯年小嘴一嘟,扯着嗓门说:“找个像这个姐姐一样漂亮的!”
    我有些微微的窘迫。我出生的时候,爹爹本来祈祷是个男孩子,后来看看襁褓中的我虽然五官没有长开,竟觉得十分秀气,便也十分开心。后来我一天天长大,像爹爹和娘亲所说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怎样的才算是漂亮、妩媚、惊艳或者是光彩照人,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慢慢懂的。
    我以前听娘亲偷偷跟爹爹说,慕兰小小年纪长得这么美艳,怕是福薄。爹爹说娘亲胡说,他说那是福相,慕兰长大了一定可以找个好夫家,风风光光地过日子。原来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去别人家的。只可惜,爹爹娘亲已经不在了,哪怕我找个再好的夫家,他们也是看不到了。
    “小少爷,不开慕兰玩笑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郁天爽朗一笑,“哈哈哈,童言无忌!来,大家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郁夫人对我很好,大概是可怜我,还不停的给我夹菜,我连声说着谢谢。
    “娘亲,我也要,你也要给我夹菜!”郁斯年又嘟起了油腻腻的小嘴。
    “好好好,斯年要吃什么?来吃块鱼肉……”
    “漂亮姐姐,你喜欢吃什么啊?”斯年又转过头看着我。
    “都好啊!”我看着一桌子菜说。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有东西吃。经历过这样的灾难和生离死别,真的觉得吃饱穿暖就足够了。要是爹爹娘亲能吃上这样一口饭菜,就……想到这里,我就感觉眼眶热热的,怕是一不小心就要哭出来,连忙不去多想。
    “那给你吃鸡腿!我不吃给你吃!”说着斯年夹起饭碗里的鸡腿就要伸到我的碗里来。
    “少爷你吃就好,你还小多吃一点!慕兰……啊!”推辞着,斯年年纪小手不稳,鸡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我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去捡,鸡腿上沾满了灰尘就用手指擦。郁夫人连忙对我说“不要了不要了……这里还有。”我这次却没忍住落下泪来,蹲在桌角边捂着嘴掉眼泪。
    郁夫人走过来抱着我安抚我,“不要哭啊,好孩子不要哭……”。
    “爹爹……娘亲……呜呜呜……”
    郁天也不免动容,听夫人讲起,这孩子的身世实在可怜。观其样貌,让她这样出去自生自灭,也实在可惜。郁天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你起来吧。以后就在我们府中留下。静淞最近在学习琴棋书画,一个人正缺一个伴,有你陪陪也好。”
    我听了一怔,“谢谢老爷夫人的美意,慕兰虽无依无靠,但是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给收留我的老爷和夫人添麻烦。天涯海角,慕兰虽不敢说报答,老爷夫人对慕兰的恩情慕兰定会永远记在心中。况且,慕兰尚有幼妹,待慕兰长大,慕兰定是要把她接回来的,也会多有不便。”
    “那把你妹妹也一起接来如何?以后你就是我郁某的义女,你妹妹我也当好好照顾,视如己出。”郁天打算赌一把。郁夫人听了这话也是一惊。“老爷,为何……”郁夫人走进郁天身边轻声问,郁天眼神一扫,示意她等会再说。
    一瞬间,我有点糊涂,平白无故就在我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好事。我对眼前的这对夫妻不了解,对这个郁府不了解,一切对于经历过地狱的我来说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又像是一个陷阱。但是,我跳进去了,为了我自己,为了年幼的妹妹。
    ……
    那天,接近正午,我和娘亲坐下树下休息,来时的路上传来了马蹄声,一会儿工夫,一辆小马车停在我和娘亲的面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的女人,比娘亲年长几岁,打扮得不算贵气,却也是一丝不苟,大方端庄。娘亲站起来,和这个中年女人抱在了一起哭了起来。来人拍拍娘亲颤抖的肩膀,说不要急,慢慢说,又问起爹爹怎么不在。娘亲告诉了她爹爹的死讯,中年女人也立马落下泪来。娘亲没有具体跟她讲,也许她也只当是死于水灾。娘亲平静下来,把身后的我推到那个女人面前,让我叫姑姑,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姑姑。于是我们上了姑姑的小马车。
    姑姑是个小户人家,但是家里境况比我家好得多。没想到一到了姑姑家,娘亲的力气就像是用完了似的病倒了。姑姑请来了大夫给娘看病,大夫说娘亲没有大问题,是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导致气血不足,加上将要临盆,不好好调养,以后情况就不好说了。姑姑支了家里唯一的一个婆子带我一起去药铺抓药,还让我记熟了路,以后就给我钱让我自己给娘亲抓药。抓回来了药我就呆在婆子旁边,看着婆子给娘亲煎药。婆子走开的时候,我就扇着扇子,看着火。
    时间一连过去好几天,娘亲还是没有好转,肚子里的小宝宝却是忍不住要出来了。那天夜里,我和娘亲已经睡下,娘亲忽然摇醒我,叫我快去叫姑姑,一定要快!娘亲要生了!
    我起身跑去姑姑的卧房敲门,一边敲一边喊着:“姑姑醒醒,娘要生了!姑姑,快开门……”
    姑姑支了婆子去找产婆,自己打了热水火急火燎的跑去娘亲的房间。娘亲的额头上都是汗,脸色发白,眼泪从眼角沁了出来。我死死地抓着娘亲的手,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爹爹离开的时候。但是我跟自己说,没事的,这是小宝宝要从娘亲的肚子里钻出来了,以后我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慌乱。
    后来婆子带着产婆进来了,姑姑叫我出去,我哭着趴在娘亲身边不肯走。“你想让你娘死吗?!”产婆一说话就把我吓住了。我噙着眼泪往外走。产婆、姑姑和婆子都在里面,门关着。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廊上,抱着膝盖哭泣,心里满是焦虑。娘亲在里面带着哭腔隐忍着叫喊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清凉的婴儿的啼叫声划破了黑夜。坐在房门外的我开心的站起来,等她们收拾完毕,好进去看看娘亲,看看小宝宝,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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