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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章 那岛,那狗

  引子:
  世间万物,皆逃不过命运之手。
  不管你是牛人巨擘,还是草根小民;也不管你如何折腾挣扎,抑或随波逐流,最终,命运这只手将不可违逆地覆上你的天灵,给你盖棺定论。
  然总有些人,他们常常自命不凡,以为自己可以主宰这个世界,操控别人命运,却浑然不觉当他们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摆弄别人命运之时,早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已从背后悄悄伸向了他们……
  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一切早有安排。
  **********故事由此开始。一切严肃的话题,将以扯淡的方式展开。我虽然在扯淡,可我却很认真。**********
  远远望去,浩瀚的伶仃洋仿佛已被烈日点燃。满海幽蓝的火舌游移伸缩,泛着诡异的光芒,将小小的大厂岛吞噬其中,若隐若现。
  岛上,一株苍老遒劲的古榕格外显眼。它虬根裸露,盘亘堆叠,在地面涌成一团团奇形怪状的墨云;主干粗大无比,苛疖累累,直插云霄,在半空里又四散开去,如撑满一把厚重的绿色巨伞,东边,罩住整个大厂村的村口,西边,拢下大半个海关院落。
  相传,这株古榕是抗击元兵的南宋遗部为纪念文天祥所植。当年文天祥兵败被俘经过大厂岛,一时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便写下了那首千古名诗《过零丁洋》。在他舍身取义后,遗散在大厂岛的残丁便种下此树,以喻其精神气节枝繁叶茂,万古长青。如今,此树主干早已中空,只余一层外壳勉力坚挺,形成一个离地半尺、东西门户对开的巨大洞室。尽管室内粗糙,倒也冬暖夏凉,不失为一处天然的好居所。
  铁帅趴在树洞口,吐着长长的舌头,艰难地呵着体内的热浪,却丝毫不能解暑。今年这天气太不寻常,都快俩月没下雨了,眼下时近中秋,却仍无一丝凉意之迹。岛上的一切,俱被那白花花的毒日晒出一层虚幻的、闪烁不定的毫光,像是披上了一层佛像的护光。
  东边的树荫下,萎靡地趴着几条大厂村的老母狗,她们半张着嘴,眼神迷离几近入定,对一旁横七竖八辗转反侧着的同属大厂村的数十条公狗毫不理会,害得那帮平日里屌儿郎当老喜欢在她们面前晃悠的爷们心情十分烦闷。西边的树荫下,稀疏趴着几条海关的狗,除了两条正值少年的狗仔,其余俱是一色的垂垂老矣,正是那青黄不接的时候。
  铁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什么也没有,咽喉处传来一阵干疼。他赶紧将长舌重又垂下,拼命喘息。他那条舌头如今早已失去了鲜红的色泽,变得暗褐干瘪,长满老年斑,感觉都无法散热了。
  没办法,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上了年纪的狗!——从解放前夕受命到这座小岛,屈指算来,已是三十个年头过去了。
  三十年,若换算成人的年龄,那该是多少岁?
  ——200岁!
  可遗憾的是,当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还不知有吉尼斯这玩意,否则世上有史以来记录在册的最万寿无疆的狗恐怕就非他铁帅莫属了。
  铁帅望着洞外四处横陈的朦胧身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最近眼神不太好使了。一不小心活成超级寿星,这并非是他所想的。毕竟,这么漫长的岁月,你要是在享福那还罢了;若是在不断折腾,谁乐意穷熬着呢?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乐意就可以不做的。上天既然将你放到了某个位子上,把某件事情交给你,就要求你哪怕是跪着也得做完,铁帅对此深有体会。
  在这一生里,他曾下过好几次决心欲退居二线颐养天年,以让一位更加年富力强的首领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然而,却总不遂人愿——那些被他纳入接班人范围的对象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便是突接任务被调离;其中还有位同志本来条件相当不错,极被铁帅看好,奈何他却不愿为官,任凭铁帅怎生劝说,他都不为所动,只愿过他的逍遥日子;而最令人扼腕的则是鲁红卫同志,他年轻有为,人品端正,铁帅在他身上灌注了大量心血,眼看继承在即,却不料他又突遭横祸,英年早逝。最终,上天硬是将铁帅这个孤寡老头折腾到200岁了还不放过。
  老爷子忧郁地望着身旁那些朦胧的身影,心里不知不觉涌起阵阵悲凉。这半年来,他的身体急转直下,眼花了,耳背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连射尿都不飙了。尽管他一直都坚持去山脊啃食那神奇的紫砂岩、黄沙土,喝那不老神泉,但如今都没效果了,他那曾经硬朗如铁的体魄还是一天天地江河日下、一去不返了。
  “你们总得适应没有我的日子,终有一天我是要离去的,到时候你们又能依靠谁呢?你们总得有一位新首领,去凝聚、带领你们走向新的世界。”
  此时,铁老爷子深深体会到,一个领导干部太过优秀、光芒照耀太久那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他会像这株大榕树一样,将属下遮得黯淡无光寸草不生,更遑论有甚出类拔萃之辈冒出。真正有福气的领导,是在自己荫蔽属下的同时,还有一方晴空朗照,可令下面的优秀者成长竞逐、脱颖而出,有朝一日能顺利接替自己,延伸自己的事业与理想。
  而从自己现在的际遇来看,自己显然不是福气太好的那种。如今,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青黄不接;而更为紧要的是,他们中现在没有一个人有那担当。可如何是好!……
  老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再次望向室外。
  东边,一排低矮破败的土石结构房舍趴在眼前;稍远处,还有一些独户零零星星散落在靠近山腰的各处,草尖齐檐。
  这大厂村共有二十余户人家,家家养狗,多的甚至一家有不下十条八条,整个村子的狗队伍最壮大时有近百条。平时收工之余,狗民们都会跑来古榕下,以铁帅为中心开会学习,娱乐嬉戏;或者静静趴卧,享受一天劳累后的宁静幸福。三十年来,这早已成为大伙的一种习惯。
  村民养的狗基本上都是土狗,他们有一个美丽的雅号,叫做中华田园犬。不过,雅号是给那些有文化有品味的人叫的。可这岛上没那么多文化人,因此更多的人管他们叫菜狗,或者柴狗,也就是说他们很菜、很柴,只能拿来做菜或者做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称谓听起来虽不太友好,带有强烈的人格侮辱,却还不是最刻薄的——人类对他们还有一个更加恶毒的称谓,叫笨狗。
  但这帮土爷们却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他们祖祖辈辈便是如此传承下来的,早就逆来顺受惯了,很多人甚至本身也就是那么给自己定位的。从这一点来看,土狗的种族自尊心、自信心是比较差的。这样一个习惯于精神沉睡甚至麻木的种族,通常情况下自然难以出现优秀的领导者。
  不过铁帅也明白,这土狗除了种族自尊心、自信心以及带队伍、抓管理能力差点外,其他倒也并不次,他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大家所敬重的狼犬还要棒得多。所谓智慧藏于民、高手在民间,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
  村民之所以养这么多狗,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离不开狗:他们出海打渔长则一二月,短则三五天,期间不仅需要有狗看护船只,还可以聊解渔途寂寞;更有些狗天赋禀异,加上后天训练有素,甚至还可以帮着拽网抓鱼,顶得过一把好手。至于岛上家中,通常只有老人小孩留守,也需要有狗帮助看门守户,料理家务。当然,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村民们特喜欢以狗肉下酒。每每冬天一到,北方寒气下来,所有的土狗们便开始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每天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一个下落不明,无故失踪,他们很崩溃,却也很无奈。
  谁叫你是菜狗呢?给人做菜下酒,这正是你天经地义的命运!
  一直要熬到第二年开春,村民们忌惮他们骚动的身体里面所积满的毒素,他们才告躲过一劫。
  海关这边的狗则少多了,正式在编的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整编班。这两边的狗在数量上虽然相差悬殊,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多数的永远只是基层,是群众;少数的才是上层建筑,是精英阶层。而这个世界,就掌握在那一小撮的上层建筑手里,他们的言行举止喜怒哀乐无不关系到这个世界的走势与命运。
  铁帅收回目光,转头瞅了瞅身后的那几坨上层建筑,心情更加沉重。这几位从辈分上来说虽是自己的孙辈甚至曾孙辈人,可如今也都步入耄耋期颐之列了;而且他们也大都是中华田园人士,其中一两位虽具些许狼犬血统,却经数代遗传退化,至今早已不甚明显了。至于那两坨半大不小的建筑籽料,由于属于老年得子那种成果,本身基因质量就不是太高,再加上被宠溺过多,也就不肖往继承大统方面去考虑了。可以说,从整体上来看,这帮上层建筑除了身份与村民家的狗有所不同外,其他方面已经相差无几了。
  这么样的一群人,如何能担负起对大家的领导重任啊!铁帅在心里忧思着。
  唉,要是自己的家人后辈还在那该多好呀!或许他们能够胜任,只可惜他们……
  一想起自己的家人,铁帅便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无限的追思之中。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多少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夜夜在他的梦里萦绕。此时此刻,他的思绪仿佛时空隧道里的蝴蝶,情不自禁的便又穿过沧桑岁月,恍惚飞回了三十年前……
  【作者***】:各位看官,多谢你们对本小说的关注!相信你们看下去,一定会越看越喜欢。快乐搞笑与玩味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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