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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31章 第一三一章

  年后出了正月,天气开始转暖,学校操场摆出了撤乡并校后剩下的破桌烂凳,坐满了全村男女众人。从城里赶回来的曹向东全额收购了两台大马力拖拉机,把占用的补贴钱当场分给大家。他宣读了小弟给草拟的关于整个河套土地改造耕种方案,得到所有参会人极大的赞同。仅就投资一项,别说一家掏不出那些钱,就是全村人两年摞紧裤腰带,也难以实现全部栽上水稻。这样拿出土地参股,交由曹向东统一经营,坐等改成水田,以后无论旱涝,种地都有保障。只因当年投资过大,资金紧张,租地钱暂时不给;就是一年两年不要,也是合算的买卖,何况答应秋后保本又按股分红何乐而不为。曹家这些年没有坑害过谁,曹向东扔里这些钱,更不会拐骗。
  二玲子后到会场,提出辞去村委会主任的职务。这样有尊严地下台,她感觉自己今后在村里还能挽回一些颜面,总比到了哪么一天,遭人唾骂下去,不人不鬼地活着强。那么,就要提前重新选举村委会主任,大家还想推选曹向东。
  曹向东态度坚决,不能接受大家的好意。因为他在村里是投资方,涉嫌与大家争利。他推荐了二渣子,人们没有异议一致举手通过,不必投票。
  为了确保当年如期完成水稻的栽种,面对一种崭新的耕种模式,代表村民方的二渣子和代表投资方的曹向东会议当场就进行了协商,着手筹备具体事宜;也动员大家积极参与到河套地改造过程中来,并给予一定报酬。不少人当场表示有工夫去帮忙,力所能及的活不要钱,群情振奋。
  老秘书外出看病,走时是活人,回来变成儿女怀中捧着的骨灰盒;因走前和曹向东忙于河套土地之事,未向村里交办退还他种的地,所以根据他生前嘱托,儿女来村里商量安葬之事并交回那两亩多地。
  二渣子理当答应埋葬请求,没有老秘书哪有河套大片的土地,眼下筹划的万亩水田,何况深埋的骨灰并不影响将来种地。令他感到为难的是那点地可咋种呢?如果给一家种,十家有意见咋办。
  清明将至,冰雪消融,土地开化。关于老秘书退回的那点地,在村里酝酿几天后,二玲子说出一句感人的话:给二渣子种吧!他的地少,河套分的地也不多,让他多少增加点收入,屁股上还挂着饥荒呢。听到这话谁家还好意思去争那几镐地种!
  二渣子听过二玲子的话,得知村民的反映后十分激动,拿什么感谢村里人的信任和支持?决定让出自己的宅基地,扒掉老房子,效仿城里的公园给大伙建一个夏天休息娱乐之所。可是,他没钱,村里也没钱,那么等鲍国平来后给作个大体设计,分期逐步实施吧。
  清明这天,老秘书子女来安葬骨灰,二渣子阻止了把骨灰埋进地里,而是深埋在村中未来公园中。子女们当然高兴,并且深感殊荣,表示愿意为公园筹建捐出一点钱。
  二渣子虽然缺钱,可不敢欣然接受老秘书子女好意,因为他心中还装着另外一件事。已退休的于新年后和曹向东一起回来了,同时带来母亲的骨灰,想在村中土地里,任凭有个地方安葬,他不能不答应。老太太生前或许没有意愿将自己的财产用来改变全村未来发展方向,但没有她的这笔钱绝对做不到直接促使现实状况发生变化,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走向。因此,老太太和老秘书一样应得到全村人的敬仰和缅怀,这也是触动他采用产权置换的方式,决心建村中公园另一个重要诱因。如果他接受老秘书子女的捐赠,无疑也向于新伸出了双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觉得都不合适。他对老秘书子女说:公园怎么建目前村里还没有具体商量,钱暂时不能接收,将来或许能接受一些所需实物的馈赠。
  二玲子看到有人趁冻刨坑栽树,两具骨灰将埋到村里,不由想到老会计的骨灰还寄存在火葬厂,要等天暖地化时与老伴儿去合葬;为了显示她是个孝顺子女,不如借机把公婆也改葬在公园里。她来找四虎子说明意图,四虎子也乐得逢年过节给父母烧纸方便,总比上山只为看一眼那个没用的坟头强,同意去找二渣子提出请求。
  二渣子这回更没理由不同意,但也犯了难,如果今后村民们死了照此埋下去,何日是个头?他想尽快要开个会,和大家商量个办法,立下一个长久规矩。
  四虎子给老会计埋完骨灰栽好树,看看自家这棵树,再瞧瞧另外两棵,在苗圃都是从一家买来的长得相似。他直挠脑袋,心想若以后再有树栽进来,可别乱了套,给爹妈烧纸时万一找错地方,岂不认错了爹!他的担心二渣子也乐了!谁能总帮他记着爹在哪儿?他二人开车上山挑了几块比较中意的石头,到邻村找石匠打算给老会计刻个碑。拉来的石头本是让石匠选一块合适的用,其余两块顺手也就丢弃了。但二渣子又改了主意,好事不如做到底,给另两棵树下也立块石头吧!都錾刻上名字,更利于人们铭记他们的为人和处事;也让哪些一心只想‘永垂不朽’的后来者,知耻而退,少开尊口。
  二渣子掏出手机向于新询问老太太尊贵名姓。
  于新接到电话受宠若惊,安葬母亲无非是对亡灵的一丝慰藉,这里的山山水水,立足之地都不属于母亲,何谈还要立碑。她再次感谢二渣子,感谢全体村民,哪里还敢让母亲承受后人的景仰,说啥也不肯告诉名字。
  这样一来,四虎子也不好把老爹的名字刻上去。老石匠眼看自己到手的活儿要没戏,凭经验忙于策划,何不每块石头上刻一句话?俩个傻小子更发愁了,平常扯皮话挺多,这会儿却‘一句话’也没有了!刻上去还要按字数算钱。三个臭皮匠经过充分讨论,二渣子拿起粉笔头,在石头上写下‘一个有钱的老太太’,又改成‘一位有钱的人’,接着在另两块石头上写了‘一位公正的人’,‘一位为民的人’。虽说二渣子写的字体伸胳膊踢腿与名家书法不可同日而语,但比四虎子写的还算端正,因此得到狐朋狗友一个劲儿的报好!老石匠也乐了,因字笔体简单,给他们打了三个字的折。
  曹向东买了几台插秧机,直接运卸到砂场帐篷边。这里已堆放红砖石头等建筑材料,将要盖一座永久性的房子,待砂场改鱼塘后长期住人,也用于稻田育秧及稻田看水时有人来往落脚。这两样活四虎子都愿干,已答应常住这里。
  他回到堤坝上,见自家地里几棚稻秧已透出绿色,待秧苗插播后,将和其他地块一样变成稻田。从这里看去,日夜不停的勾机可着劲在挖水渠,两台大马力奔驰着翻粑土地,铲车尽量平整着翻耙过的地块,畦田里两台新买的专用拖拉机在水中使土地更加平整;白亮亮的水流过主渠,而后通过支渠渗透到每一处地角。远处二渣子和聘请的技术员,还在把红色的标识插进荒地里,引导机械往前继续耕作;这边辛中良与二玲子仔细丈量每一分可插播的土地;还有更多的人挥舞铁锹,或者说全村的劳力主动分散开,修补机车不宜干的边角小活。如此壮观的场面久违啦!也期待得太久!他有些壮怀激荡,心潮澎湃,心想秋后还需两台大型收割机。见二弟开车过来,并停在他身边。车上几只油桶东倒西歪,这是又一次给作业的农机注满油回来。他拉开车门上车。
  鲍国平推着儿童车,一边逗弄车里二弟的孩子,一边察看大礼堂;回想哪里是承重部分,便于把它维修改造成大米加工厂。定购加工大米的机械设备,安装图纸已先期寄到,他要稳妥地给予充分考虑。
  曹向东下车紧走几步,赶上前去伸出双手与鲍国平相握,无须热情的摇动,四目相对,没有嘘寒问暖,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相信大礼堂经过鲍国平的维修,会呈现出当年的光彩;当传出机械的鸣响,充满与当年别样的生机。
  鲍国平一手扶着儿童车,一手拉着曹向东端详,也老啦!但眉宇间英豪之气尚在。多说什么祝贺鼓励的话都显苍白,他会把大礼堂修饰一新,也像房建喜他们修当初生产队的五间房那样,采用新式喷涂技术,把大礼堂装扮得砖红瓦亮。让这两座建筑,成为他永生的记忆。
  二弟后下车,接管了孩子。他照顾好表叔的同时,还要全程参与房子的维修和设备安装;未来生产时设备不可能不出毛病,他将成为不可或缺的修理工。
  辛中良得到了曹向东补偿的机耕费,在河套里开的地被收回,将和所有土地一同按人口重新分给村民。他再分的地亩数当然不足以和原先相比,但为了种上水田,承受不住全村人的舆论压力,不得不如此。他提出机耕费外还有罚款,曹向东没有答应。为此他把大礼堂转给曹向东不想打折,而要抵帐的全价。曹向东想到当初自己河套地受灾时,或许只有他一人想到栽水稻之事,心存一份感念,没给他涨价也没付现金,而是让他按价入股,这样在土地股之外他又能多分得了一份利益。钱总要花完,股利却长存,正所谓家值万贯,不如日进分文,他没了话说。曹向东也借机收回承诺,不让他管理加工厂,而是建议他继续担任村里会计的同时,也兼带公司的帐目。这回可是一手托几家,帐目要分毫不差,他感谢曹向东的眷顾和信任。因为曹向东也跟他说了小弟挂职即将届满,已正式提出辞职,将回来接管水稻产供销全过程;虽然目前还在淀粉厂上班,但已着手把曹向东的空壳公司重新注册成实业股份公司,为将来生产出的大米申请‘老榆树’商标,所有这一切他辛中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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