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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加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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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杨凯婷今天新工作第一天上班,身上是自己最喜欢的粉橘色套装,头发的卷度刚好,口红是珠光自然唇色,整个人散发成熟的魅力。丰润的唇型是她最满意自己的地方。
  二十七岁,大学毕业后便出社会工作,五年的资历让她这一次换工作谈到不错的薪水跟位子,今天开始她便是公共关系部的小课长。
  从公馆捷运出站,避过那些热闹的骑楼走外面的人行道,公司大楼就在前面。
  这时她手机响了,停下脚步接电话时,一个闪神一辆单车惊险地从她面前擦过。
  凯婷讲手机没注意到,也没有感觉到痛,因为轮子并没有真的压到她的脚指,但是鞋子被压过的那瞬间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低下头,她看见原本有形有款的鞋尖已经扁了。
  “我的天啊!是谁,是谁在人行道上骑车!”
  抬头要叫住骑单车的人,左右张望,对方却连人带车消失了,居然这麽快?
  可恶的冒失家伙,一大早破坏她的好心情。
  杨凯婷也只能自认倒楣,穿着扁掉的鞋去面对新工作的第一天。
  公司女厕里,凯婷想尽办法以原子笔的笔头调整鞋尖,鞋面勉强恢复了八成的形状,至于那几道没有办法补救的皱折,耸耸肩只好把它当作是造型之一,假装没这回事。反正不会有人特地盯着她的鞋细看。
  走到镜子前,注视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她的一种仪式,不是要在镜子里寻求自信,而是得到平心跟冷静,以面对职场一整天的待人处事。
  “杨凯婷,你很好,做事干练对人也和善,加油!”
  当凯婷从厕所优雅快步而出,扬长而去,没注意走道另一边有人过来,更不知她已带给他小小的灾难。
  埋头分心啜饮着热拿铁的年轻人,被凯婷突然的出现吓到,倒吸一口气急停步,咖啡因此灌进鼻子里,又烫又呛的。
  “呜!……”
  他连惨叫都叫不出来,左右张望后冲进旁边的男士厕所。
  进厕所前一秒他瞥见那个消失在走道尽头转角的“罪魁祸首”,是个女生,一个拥有一头波浪大卷长发的女生。
  “我的妈呀,一大早见鬼了!”
  捧了一些冷水吸进鼻子冰镇一下,他抽了卫生纸擦着流不停的鼻水,一看镜子才发现雪白的衬衫已经溅了好几滴咖啡,还是在西装外套遮不住的部份。
  “哇,这下精彩了!”
  年轻人拥有一副天生娃娃脸的五官,即使是苦恼,表情还是流露出一种自然的可爱。
  “这位是杨凯婷,这一位是马汉阳,今天起你们两位就是媒体公关部的同事。凯婷是媒体课课长,汉阳是活动课专员。”
  这是一家台湾自有品牌的运动用品总公司,会议室里陈协理为两个新进人员相互介绍。
  “基本上两位的业务是相互支援的,因为总公司的人力有限,与媒体有关的公关计画由凯婷主导,跟活动有关的公关计画则是汉阳负责。”
  杨凯婷转过来正眼打量身旁的人,对方也在看她。
  弟弟,一个娃娃脸的弟弟。在学校社团曾经吃过娃娃脸学弟的亏,让凯婷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看他,第一天上班居然穿着沾到咖啡渍的衬衫,杨凯婷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画面:这个“弟弟”像个小孩子似的吃东西,乱塞一通,渣掉满地,结果在衬衫上留下了那些印记。
  这种连自身仪容都打理不好的“弟弟”,她真是忍不住要大退三步。
  不管有怎样的想法,杨凯婷还是送上职业水准的应对笑容,伸出手来。
  “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你好,真高兴我们同部门,又同一天进公司,一定很有缘份。”
  姐姐,一个具成熟风情,看起来又能干的姐姐,这个新工作看来有个不错的开始,以后每一天都让人挺期待的。
  马汉阳脸上挂着他招牌的超级可爱的笑容,左颊居然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窝。
  握了手,杨凯婷的笑容僵了僵,手臂上起了一个又一个鸡皮疙瘩,好恐怖的感觉。这男人在她面前装什麽可爱呀!
  “希望你对工作,不会像你的衬衫那样。”
  “衬衫?喔,你指的是这些从我鼻孔里喷出来的咖啡呀,很壮观吧!我还是第一次尝试用热咖啡洗鼻子,滋味不太好呢。”汉阳吸了吸鼻水。
  “恶,你讲得好恶心。”
  “不会恶心啊,只是一个提神醒脑的小意外而已。发生这种小意外一点都不会影响我这一天的工作心情,放心!”
  “重点不是那个吧!你不去服装店买件衬衫应急吗?就这样子撑一天?”
  “哇,因为这样就去买一件衣服啊!”汉阳大摇其头,“衬衫我家里很多呢,不能再买了。”
  不太注重门面的“弟弟”。凯婷默道。
  陈协理起身带他们去各部门打招呼,汉阳很自然礼让女士优先。跟在凯婷身后走出会议室,凯婷的背影,那个大波浪的长发,让汉阳回想起走廊转角的那个“罪魁祸首”。
  是她?让他第一次用咖啡洗鼻子的人!
  “凯婷小姐,多谢照顾了!”汉阳趋前在凯婷耳边说道。
  “嗯?我们才刚见面,我哪有照顾你什麽。”
  “早上你突然从厕所冲出来,我正在喝咖啡,这些衬衫上的洒花点点,正是凯婷小姐的”恩赐“呢!”
  “我?不会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怎麽我完全没有印象。”
  跟产品部的同事们打完招呼,杨凯婷转过头来盯着马汉阳的脸一会儿。早上她是有到厕所,但不记得有遇过他,也不记得曾经撞到什麽人。
  “凯婷小姐的背影让人印象深刻,我不会认错的。”
  “背影?”凯婷笑了出来,女生的背影明明都很像,只凭背影就认定她是“杀人凶手”,可信度也太低了!
  “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
  “你不承认?”
  “有什麽好承认,请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算了,反正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这麽认真吧。”汉阳耸耸肩。
  “你这麽说听起来像是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似的。明明是你随便冤枉别人,还一副宽宏大量的语气,很好笑!”凯婷呛了起来。
  “我……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不好。”
  马汉阳生性不喜欢跟人正面冲突,眼看场面有点小僵,那并不是他的本意,索性先认了输。
  “马汉阳,我不喜欢冤枉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冤枉我,以后要一起工作,你还是先明白比较好。”
  凯婷虽然笑得美,语气平稳,但隐隐然散发出一股杀气。
  整个早上两个人的气氛因此有点尴尬,两人的座位在斜对面,马汉阳一边翻阅交接的卷宗,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观察杨凯婷。
  看来应该没有“很生气”。偶尔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汉阳立刻送上“友善”的笑容,却总是换来凯婷的“毫无反应”,既不像在生气,又不像不生气,让汉阳猜不懂。
  下午两人一起出去接洽活动,这是前一任的专员进行了一半的案子,公司赞助一个戏剧的拍摄,免费提供里面角色的部份服装。
  两人坐计程车到制作公司,马汉阳抱着男女主角的尺寸的衣服,鞋子,网球用具,跟在凯婷的后面。在旁人眼里,应该以为马汉阳是跟在主管后面的小跟班。
  服装师从他们带来的衣服整理配对,美丽的女主角换上一套套衣服,让摄影师拍摄第二次定装照,现场宛如小型服装秀,汉阳在一旁觉得挺有意思。
  可是剧中的男主角不明原因一直没到,导演不停地抽菸,脸色已经很难看。
  “副导,男主角呢?”
  “他……我有发通告给他,他现在在录电视综艺节目,那边的录影时间延迟了,所以赶不过来。”
  “藉口!契约上白纸黑字,他这一个档期是签给我们的,本来就不可以私自再接其他的工作。制片!他这样违约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而再再而三,人还没多红就处处拿翘,我要告他!”
  制片极力安抚着导演的情绪,导演却大发脾气,又摔杯子,又叫又跳的,只见工作人员个个脸色苍白,禁声不敢言,现场的气氛僵在那。
  “噗!”
  很突兀的笑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发出声音的人身上:马汉阳居然在这种时刻发笑!
  “你笑什麽!”导演怒吼。
  “我以为我已经够孩子气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耶!我好像从高中就戒掉摔杯子这种小孩子的发泄行为。凯婷小姐,你呢?”
  “我?我从来不摔杯子跳脚,如果工作上遇到很过份人,我会直接挑明,就事论事当面说清楚。没道理谁受谁的气。”
  凯婷明白汉阳的用意,是想缓解现场的工作气氛。
  “真的?凯婷小姐果然是走知性路线,心智成熟耶!我要多跟你学习才是。”
  只见导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个导演脾气大,剧组里面的人因为习惯了,总是逆来顺受,久而久之更养成唯我独尊的自大,对工作人员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汉阳跟凯婷两个外人半聊天似的说的话,却句句刺进导演的心,旁边的工作人员脸上不敢有什麽表情,心中个个都喊“爽”。
  “唉呀,反正今天也不是正式上戏,我看这里就马先生的身材跟男主角差不多,就麻烦马先生帮一下忙,大家早一点结束早一点轻松。”
  制片打圆场,把衣服塞进汉阳手中,推进他去另一个房间。汉阳也不推辞,一连试了八,九套衣服,摆了正面,侧面,站立,运动中各种姿势供摄影师拍照,并且跟女主角一起合照。
  凯婷也在一旁忙着用数位相机拍档案照。老实说马汉阳这个人,除了脸长得太秀气,身材倒是不错,不会太瘦弱,也不是那种太多大块肌肉的猛男,身高大概有一七八,不算矮,女主角应该有一六二,站在一起挺搭的。
  凯婷唯一对自己不太满意的地方就是身高,一五八公分的她,就算穿上高跟鞋,增加的高度还是有限,在职场上总是感觉有点矮人一等。还好她的比例算不错,再加上个人散发的“气势”,一般人不会特别察觉她很矮。
  就算跟汉阳站在一起,一点也不会有“小鸟依人”的感觉,整个很“姐弟”。
  也不知道是顽皮还是爱开玩笑,凯婷发现汉阳看她的镜头的时候,老是从正经的表情换成搞笑的,到后来还煽动女主角一起做鬼脸。连刚才还气呼呼的导演也被逗笑了,现场工作气氛一下子变得愉快多了。
  这或许是马汉阳的优点吧!不是逆来顺受型,又可以把尴尬的场面很自然的化解开,像这样的人,从小人缘一定很好。凯婷这麽想。
  在别的女生眼里,大概会觉得他很可爱,可是凯婷看到她手臂上一颗一颗又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她把相机丢给制片,请他帮忙拍,自己溜到茶水间来透透气。
  先前还像个坏脾气的小孩子,导演不知何时跟到茶水间来,一副来泡咖啡的样子。
  “杨小姐应该也很上相,要不要也拍张照片?”
  “我拍照片作什麽,我最讨厌照相了。”凯婷大大摇头。
  “那你喝咖啡吗?我泡咖啡的技术剧组每个人都称赞的。”导演转而推销起咖啡。
  “真的?导演确定他们不是因为不敢反抗暴君,才说好喝的?”
  “等你喝过了以后再下判断嘛,不是我老王卖瓜,是真的有口碑的。”
  “谢谢,可惜我只喝义式的浓缩黑咖啡,那是普通的机器泡不出来的。”凯婷婉拒。
  “有品味喔,喜欢这麽浓烈的味道,个性一定也很倔强。”
  忽然,凯婷有种不安的直觉。她发现导演藉着泡咖啡,把茶水间的通道挡住,而且越来越靠近她,这种压迫感很不舒服。凯婷还没想到脱身之计,对方居然更过分,假借要拿她身后柜子里的杯子,将她围在双臂之间。
  “唉呀,真抱歉,一下子就好了。奇怪……那个杯子呢?”导演还在那假。
  凯婷已经没有地方闪了,身体碰到对方的感觉是千万分的恶心,一时“恶向胆边生”,不,是“怒火爆发”,准备抬起膝盖给这个不良导演教训的一击。
  “导演,导演,我要拿铁!要加很多很多牛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鲜奶,我看看……”
  汉阳冒了出来,挤开了导演的手,瞎忙地在柜台,柜子,冰箱东找西找。
  凯婷趁着个时候闪出茶水间,跟制片迎面撞个正着。
  “马先生,你居然敢命令我们导演帮你泡咖啡!”
  制片带那麽点娘气的修长手指,挥呀挥的喊。
  “是导演自己推荐的,又不是我命令的。导演,我的拿铁要多一半的鲜奶,谢谢。”
  凯婷逃回座位,拿着公司的产品型录不停的煽风,镇压心中里的怒气,因为现在不是发脾气的场合。而服装师,女主角们同情的眼光,一一向她投射过来。
  女人在职场为什麽要这麽悲哀,这不是她的个性,忍气吞声从来不是杨凯婷的做事方式!
  不久马汉阳就端着一大杯咖啡,过来坐在凯婷的身边。
  “你看起来有点七窍升烟哦。”
  “不行吗!”
  “行,可是这样子就输啰!”
  原本还气呼呼的凯婷,居然一下子就被“这样就输啰”五个字给抚平。
  对,没错,男人调戏女人,占女人便宜,看到对方生气反而会更加得意洋洋,她不可以让他们得逞!
  “原来你早就注意到了。怎麽样,咖啡好喝吗?”
  这个看起来应该是白目天真那一类型的男孩,心思原来还满细的,也很了解职场生态的样子,凯婷有点讶异,心里帮汉阳加了不少分。
  刚才在拍照的时候,汉阳的眼尾余光一直在注意凯婷的情况,时时掌握现场的动静,导演过去茶水间,他心中立刻响了一声警讯,赶紧想办法脱身过去支援。
  从小他的第六感就特别敏锐,能比别人更快察觉“危险”,不知几次化解了怪叔叔对他伸魔爪。
  “这咖啡其实还不错喝,导演果然还是有两下子。”
  “加了那麽多鲜奶怎麽可能好喝。在义大利,拿铁是小孩子喝的饮料,更何况你还多加一半的份量!”凯婷皱眉。
  “是是是,我比小孩子还不如,这话以前也有女生对我说过。”
  “是女朋友?”
  “秘密,不能告诉你!”
  汉阳神秘地笑了笑,凯婷就当他是承认了。不知怎麽脑中竟出现汉阳被女生甩掉的想像场面:那女生撂下“你比小孩子还不如”的话,转身绝然离去,而马汉阳在原地像小孩子一样,嚎淘大哭,大叫“不要走!”……
  这个想像画面让凯婷禁不住笑出来。
  “你笑的很奇怪耶!刚才在乱想什麽喔!”
  “没有啊。”
  两人气氛正轻松,讨厌的导演又靠过来坐下,一开口立刻破坏了一切。
  “凯婷小姐笑起来真好看!”
  关你什麽事!凯婷真想回嘴。
  制片也蹭过来,手臂一副亲热劲的挂在汉阳肩上。
  “等一下拍完最后一套就结束了,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
  “有空有空,你们公司要请吃饭吗?才第一见面就让你们请客,不太好意思呢!”汉阳一派天真的模样。
  “应该的,麻烦你这麽多,就当是模特儿费。”
  “真的?这样我就完全不会客气啰!”
  凯婷赶紧把马汉阳拉过来低语,两人靠得非常近。
  “马汉阳先生!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收工下班了,你为什麽又搞了一个应酬出来!”
  “出门在外,能拗到一顿是一顿,再说,饭局最适合联络感情了,以后大家说不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刚才的事我都还没报仇,为什麽要跟他们联络感情?大家保持公事往来就好,我不喜欢牵扯太多!”
  “那至少跟我联络感情啊!新同事第一天一起工作,开个欢迎会是应该的吧!”
  杨凯婷一时无言。本来她想说:那就我们两个自己开个欢迎会。转念又想,与其跟马汉阳一对一,还是人多一点比较好,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直觉上她不想跟这个新同事有太多单独互动。
  下午凯婷就发现了一件事,现在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们在火烤两吃的火锅店吃晚餐,气氛很热络,尤其是制片对汉阳“无微不至”,“服务到家”,吃这餐汉阳完全不用动手。
  马汉阳肉来张口的模样,逗得在座的服装师跟化妆师笑呵呵。
  “汉阳很像我的弟弟,很可爱,会让人想照顾他!”
  “好啊,那我以后就认你当哥哥。”
  马汉阳居然打蛇随棍上,跟制片彼此兄弟相称起来,凯婷只能默默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她很清楚制片真正的意思才不是那样。
  “弟弟你很瘦,没有赘肉,有本钱尽量吃!”
  制片环抱着汉阳的腰,根本是吃汉阳豆腐吃得不知节制。
  “哎哟!我很怕痒啦!”
  马汉阳笑着闪开,居然跟制片上演幼稚的追逐戏码,在人家店里追来绕去。
  凯婷被他们搞得脑袋发胀,她不要再浪费宝贵的下班时间,在这种无聊的是上。拿起手机,快速的设定好三分钟后闹钟的功能,等一下就假装有人打来,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饭局吧!
  突然,腰部的肌肉敏感地跳动了两下,凯婷挺直了腰,闪开导演这只不规矩的手掌,对方却变本加厉。
  “杨小姐也来一杯啤酒吧!吃烧烤跟火锅要配啤酒最对味。”
  “不……我不喝酒。”
  凯婷推拒,这导演到底想干什麽!
  这时一只手臂挤进凯婷跟导演之间,伸长了筷子进麻辣锅夹起了一颗贡丸,是马汉阳。
  “这贡丸跟别家店不太一样,现在吃刚刚好……”
  眼看那颗贡丸离桌面越来越高,接下来像播放慢动作似的,贡丸忽然从马汉阳的筷子溜出来,跳进滚烫的麻辣锅里溅起不小的汤水。
  “唉呀,我的贡丸!”
  同时汉阳把凯婷搂过来护住,动作很快,凯婷没有溅到半点汤水,倒是汉阳的袖子上飞溅了几滴油汤。
  热辣汤水大部份落在导演举着啤酒杯的手,还有一,两滴飞进导演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导演捂着眼睛大叫。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太贪吃了,快,先去厕所用清水冲一冲!”
  目送汉阳跟制片把导演扶去厕所,凯婷这才感觉到心脏跳得好厉害。明明又不是什麽惊险的事情,为什麽有一种受惊吓的感觉。
  “杨小姐,你的电话响了。”
  服装师友善地提醒,凯婷回过神来,起身假装到店外接电话,手机放在耳朵旁,却不可遏抑地笑了起来。
  “噗哧!呵呵呵……哈哈哈……”
  当马汉阳跟制片从洗手间出来,隔着玻璃看见凯婷一身套装,很没形象蹲在人家店门外,一边大笑一边在讲手机。
  凯婷编了个“跟其他人有约,对方打电话来催了”的藉口,终于能顺利脱身。汉阳想跟她一起走,制片却还留他。
  “我怕再留下去,导演会把我杀掉!”汉阳悄悄在制片耳边说道。
  制片看一眼脸色难看的导演,知道汉阳所言不假,也就不再坚持。
  “再见,今天谢谢你们招待!”
  汉阳跟凯婷总算一起离开火烤店,全身而退。
  “呼,传播圈真是乱啊!”
  异口同声发出感叹,两人不禁相视而笑,早上的尴尬气氛已经消逝。
  “凯婷小姐刚才接了一个很开心的电话?”汉阳好奇问道。
  “电话?哦,你猜是谁打的?”
  “谁……是诈骗集团通知你中了头奖?”
  “不是!”
  “是……银行业务员跟你推销低利贷款?”
  “那有什麽好笑的,而且业务员怎可能这时候打来。再猜。”
  “是男朋友要来看你?”
  “男朋友要来有什麽好笑的!”
  “开心啊!我看你笑得特别开心,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好事。”
  “都不是!那根本不是别人打来的电话,是我设定的闹钟,好顺利脱身。”
  “好聪明!刚才我也很担心,不知该怎麽脱身。可是凯婷小姐你知道吗,刚才火烤店里所有的男生,目光都往外,都在看你耶!”
  “真的吗?大概是我笑得太夸张,可是一想到那个导演捂着眼睛跑进厕所的模样,就很难控制。”
  凯婷才说到这,又不能遏抑地笑了。她的笑声软软的,笑的时候大波浪的发丝也会跟着轻轻颤动,在月色下眼眸闪动着银色的光芒。
  导演撑大眼睛在水龙头底下冲水的模样,真的比他早上洗鼻子还要惨,汉阳捏着鼻尖呵呵笑,一转头看见月光下的凯婷,表情一呆。
  “喂,马汉阳,谢了!”凯婷突然拍了拍汉阳的肩膀。
  “嗯?谢我?”
  “你很会装傻,但我很清楚。”
  凯婷指的是汉阳的“贡丸解围”。
  “没有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是刚刚好。”汉阳下意识抓了抓头发,可爱地笑了,两只眼睛露出兔子般的神情。
  凯婷立刻皱了眉,她最不喜欢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种耍弱要人保护的感觉,让她特别烦躁。
  “不要装无辜”
  “咦?喔……好……”
  “干嘛一副我欺负你的模样,刚才在火烤店,你才应该这样看那个制片。”
  “制片?他也没有欺负我啊!”
  “没有!他并不是真的要把你当弟弟,你明明很清楚,却任他在你身上占便宜。看你这样子,该不会……你其实还满乐在其中的?”
  “乐在其中?我没有,我不是!”
  凯婷一副“值得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汉阳,汉阳大摇其手想解释。
  “不用解释了,省得越描越黑!”
  凯婷笑着往前走,忽然间脚下狠狠拐了一下,惨叫一声几乎站不住,汉阳反射性扶住凯婷的手与腰。
  是早上那只被自行车压坏的鞋,已经到它最终的极限,鞋面跟鞋底分了家,才让凯婷滑了脚,扭伤了脚踝。
  “好痛。”
  “可以站吗?”汉阳关心。
  凯婷试了试脚踝,有些酸软不太能使力,站立的时候会微微发抖,但不至于痛得不能走。然后她敏感地发现,汉阳扶在腰间的手劲意外地有力,让能她安稳的站立。
  “应该还好,不是很严重。”
  “凯婷小姐的意志力好强,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
  “我本来就挺能忍痛的,不过这鞋子看来已经没救了,早上被自行车压坏还能够撑到现在,已经配得上它的价值。”
  “被自行车压坏,是谁?”汉阳的神情闪过不安。
  “不晓得,在公司楼下,我才一抬头人跟车都不见了。”
  凯婷望了望四周,四周只有一些书店,面包店,便利商店,竟然没半家卖鞋的店能买双鞋应急。
  这样她怎麽回家!穿着这麽合身的套装,光着脚丫去坐捷运吗?
  只见汉阳一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开了车门道:“上车吧,我送你。”
  凯婷暗骂自己死心眼,居然忘了这麽简单的方法!她脱下另一只鞋子,慢慢走向计程车。
  汉阳见她举步维艰,暗骂自己笨,走到凯婷身边不由分说抱起她,往计程车走去。
  “你做什麽!”凯婷整个吓到。
  “呃……”
  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娃娃男”,怎麽做出这种猛男才会做的举动!凯婷惊讶大过于感动。
  一般女生一定曾经在脑中幻想过这样画面,那种被保护,被强制的体贴与温柔。即使是思想成熟的女人,少女时代,看电视的时候,看小说的时候,这样的画面都曾经悄悄的浮现在心里。
  凯婷也不例外,但是长大以后她很清楚,现实生活里不会有这样的一刻。
  当这短短的几秒发生,她居然没有一丝丝浪漫的感觉,因为抱着她的汉阳看起来很吃力,连张嘴回话都怕泄了真气似的。
  有这麽重吗!你也太弱了吧!凯婷有点尴尬,闷闷地在心里抱怨。
  汉阳将凯婷抱进计程车后座,从另一边也上了车。
  “走吧,我送你回家。”
  汉阳深呼吸压下喘气,极力想表现自然,虽然他很清楚,不管是司机还是凯婷都觉得他有点逊。
  计程车停在木栅一间公寓楼房下,在凯婷开门下车以前,汉阳又登登登跑来这边,开车门一把将她抱出来。
  “放我下来,我又没有很严重,可以自己走啊!”
  “抱都已经抱了,那就进行到底,不要半途而废。”汉阳越说越喘。
  经过了人行道,走上三层阶梯,穿过骑楼,再上三层阶梯,凯婷推开门,首先就见大楼的警卫管理员陈伯伯下巴掉下来,望着她。
  算了,很难解释乾脆就不要解解释了,凯婷脸上一红,移开视线。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到电梯就好。”
  “没关系……多几步……而已……”
  “可是我坚持!请你放我下来。”
  到了电梯门口,凯婷不按电梯,语气变得严肃。虽然觉得很窝心,可是又有一点生气,凯婷并不想让自己的住处曝光,在城市里她有最基本的防心。
  汉阳向来对这种严肃又半命令的语气最没办法了,依言放凯婷下来。
  “你,真的可以?”汉阳不放心。
  “当然。不好意思,不能够请你上去,还有,今天谢谢你。”凯婷下逐客令了。
  “不用客气,你先上去吧,我喘口气就会回去了。”
  汉阳没听懂凯婷的逐客令,以为凯婷因为不是一个人住,所以不方便让他上去,想到这竟有那麽一点点在意。
  电梯门开了,大楼的住户走出来,凯婷还是站着不动,摆明汉阳不走她不上去,她不愿意让汉阳知道她住几楼。
  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汉阳才恍然大悟。
  “那,凯婷小姐早点休息吧!脚踝记得要冰敷喔!另外,今后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你也早点回家吧。”
  “明天见。”
  “再见。”
  目送汉阳离开大楼,凯婷才拎着鞋子按下电梯按钮上楼。
  皮肤上还清楚留着被抱的感触,今天真是混乱的第一天。刚才无暇细想的,现在偏偏一幕幕涌到眼前。
  这个娃娃脸男生,好像不全然都习惯依赖他人,是不是该对他重新评估呢?
  不。凯婷摇头。人的本性是不会一下子全露出来的,以前她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学到教训,这样的人看起来好像和善又热心,一旦跟你混熟了,什麽事情都撒娇丢给你。
  她对自己说过,绝对不要再吃这种人的亏,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姐,你干嘛在电梯里发呆?”
  “咦?”
  凯婷回过神,国三的双胞胎弟弟,妹妹站在电梯口,不解的看着她,才发现自己在电梯里不知呆发多久了。
  可爱的小杰,小宫在家里等她门,听到电梯上来的声音却没人出来,觉得奇怪便出来察看。
  “姐,你的样子很狼狈耶,发生什麽事!”
  “谁欺负你!”
  小杰,小宫拥进电梯,凯婷在他们搀扶下一拐一拐走进家门。
  “没事,今天遇到冒失鬼,色鬼,还有……装可爱的魔鬼!幸好我平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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