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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9节 太子庙泉水,真甜!

  9、太子庙泉水,真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两头,说了这头,再说那头。
  上面说了我在哈密的两年时间里,我与坎儿井结下了不解之缘:喉干口燥时,饮之如甘露;肚罄腹空时,饮之以充饥;苦力劳作大汗淋漓时,用坎儿井水澡身以解疲乏;想家思乡时,到坎儿井边呆坐,默念家乡的井水泉水、亲人友人,汗水泪水流入坎儿井水,思念惦念随坎儿井水南去。
  下面,讲一个新邵太子庙的水的故事。
  在,上世纪中叶,我们生产队差不多每年都要到雪峰山的小沙江或者新邵的太芝庙去挑洋芋种,一为求良种换高产;二为落实伟大领袖的“水、土、肥、种、保、密、工、管”农业八字宪法中的“种”,二者相行不悖,都是为了肚子。
  到太芝庙一百多里,不通公路,要徒步来回。
  去小沙江更远,有好几百里,我们生产队里的尹才叔就徒步到那里挑过洋芋种,也多次去过太子庙。
  1968年7月初旬、“双抢”前夕,生产队要派人去太芝庙挑洋芋种,我报名前往。成年累月被囚禁在生产队的田间地头,山是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癞头山,田是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干旱田,人是那些天天见面但不好揣摩和评价的人。
  因此,我总想到外面去走走看看,暂时地换一下环境、开一下眼界、见一点世面,用现在流行的话是“外面世界真精彩”,呆在家里好无奈。
  挑担子走远路是苦差事,没几个人想去,我被获准前往。
  出发的前一天,生产队碾了几百斤稻谷,杀了两头猪,我们是用大米和猪肉去换洋芋种,货币不流通了,启用了古代的实物交易方式。
  只是苦了我们的肩膀、脚板,要挑来回担子。
  第二天凌晨,我、尹宋杰、尹桥清、尹铭德、尹才叔和生产队长尹仁德一行六人从长庆堂摸黑出发,经廉桥、徐家铺,过黑田铺,翻关公坳……脚不停步,肩不歇担,一路急行军朝目的地飞奔而去。
  我们头戴斗笠,上光膀子,下系短裤,脚踏“皮筋草鞋”,轻装得不能再轻装了;三伏酷暑,肩负重担,翻山越岭,一百多里路全凭脚板丈量,炎热,劳累,干渴,饥饿,我们承受得不能再承受了……
  途中的劳苦艰辛,不再细说。
  中午过后,我们到了太芝庙。人已疲惫不堪,也饥饿难忍。
  才叔说走了百来里路,要填肚子了。
  我们把脚步放慢下来,东瞅西瞧寻找打中伙的地方。
  放眼眺望,这是一个群山环抱的小盆地,山清水秀,农舍座座,流水潺潺,一条河流哗啦哗啦地穿垄而过,都是流动的水。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好清澈的水啊!
  近处,一挂瀑布从巍峨的石峰扑腾而下,“疑是银河落九天”!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瀑布,不禁伫立看了一阵,直到有人催促,我才迈步前行。
  多漂亮、好吸引人的瀑布啊!
  再远一点,许多涓涓细流从青山苍石间飘忽而下,如烟似雾,老远就感觉到了它的清凉。
  给人带来清爽、清凉的水!
  漫山遍坳的竹子如绿的海洋,山风一起,波涛翻滚。
  水从山岩中流出,风从竹林中吹来,炎热酷暑已消退了许多。
  我从未亲历如此佳境胜景,倍感畅快!
  来到太芝庙公社唯一的饭店——供销社开办的食堂。
  食堂门口贴着一副绝对的宽联——“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MZD思想”,对联两边连字数都不相等,更别说词性、格律和音韵了。
  那字,也如其人,和那位能被风吹倒的却永远健康的副统帅一样干瘦。
  餐厅里摆着几副桌凳,空荡荡的无人问津。
  餐厅墙上贴着语录,其中有:“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蔬菜……”
  一个国家最高领导人竟琐碎到教导百姓怎样做饭烧菜、吃干喝稀,老百姓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个国家又能强大到哪里去?
  想到这些,不禁又伤感沉重起来。
  ……1981年,新一届党中央颁发改变了新中国的中央一号文件——《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文件肯定了“包产到户”和“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
  “包产到户”从此合法化,人民公社在政策层面被彻底瓦解。
  尔后,中央一号文件被贯彻落实,农村分田分地真忙。
  从此,农民以极大的热情、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承包地上。
  从此,农民结束了从共和国成立以来没吃过饱饭日子,也不要听什么“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蔬菜……”的教导了。
  才叔说,下午还要爬二、三十里山路才能到达目的地——马家岭。
  吃完饭,大家稍事休息,又风风火火上路了。
  水足饭饱,脚底生风,心情也好了许多。
  队长仁德说:这次我们“出差”,每天补助一斤半米,记三十分,一天等于三天!听完队长的话,我心情更加好起来。
  和干部做事就像人们歌颂WH大革命一样:“就是好,就是好!”
  十多里山路是一块块石板垒叠起来的,像一条银环蛇在山石间盘缠,在树林中穿梭,直向望不到顶的山峰爬上去。
  我们翻了一山又一山,爬了一坡又一坡,爬得两腿发软,气喘吁吁,肩上的担子从左肩移到右肩,从右肩又换到左肩,换肩的频率越来越高,但越换肩担子越沉重,肩膀越疼痛,腿也像灌了铅一样,只得找一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歇息。
  山峦重叠,浓荫蔽地,山风阵阵,溪水潺潺。
  有了风,竹涛翻滚,树影摇曳;有了水,流水吟唱,声若铃铛;有了溪和林,引来了虫叫、鸟鸣。这里每一缕空气都被染绿了、浸凉了;每一滴泉水都被酿甜了、冻冰了。
  我们手捧泉水,喝了又喝,甜甜的清凉的泉水,多好喝!把肚子灌满了,把身子凉透了。
  多好的地方、多美的景致!极度疲劳以后歇脚在这里,真不愿起身离去,但岩石缄默无言,树木竹林摇头不语,似乎不欢迎我们在这里久留,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久留,只好起身再喝饱泉水,挑起担子又爬坡翻坳。
  我在心中打起油来:“不慕天上仙,愿作此山人,去人间烦恼,避阶级斗争……”皈依老林,隐居深山,听泉水唱歌,看山鸟飞翔,那又该多好!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爬到了马家岭。
  马家岭,一个隐匿在深山竹林中的小村寨。
  山民纯朴,待人诚恳、热情,没有山外人势利、跟风的性格。
  山寨也很有特色,竹墙竹瓦,竹床竹凳,竹筒接山泉,竹子烧饭菜,竹碗竹筷竹烟壶,食竹住竹用竹,简直竹化了。
  不知一生酷爱竹画竹嗜竹如命的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体验过这种生活没有?
  晚上,山风低呤,昆虫清唱,我们在高山小寨的清凉中释放了一天的疲劳,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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