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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节 第二故乡?

  6、第二故乡?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话分两头,说了这头,故事又回到前头:我和俊魁经过几天的奔波,来到了表姐金俊英的家。
  (一)
  表姐和表姐夫都是哈密地区火箭农场蔬菜队的员工,住在兰新铁路北面那大片蔬菜地旁边的蔬菜队院子里。他们一家很热情,我冷却的心又逐渐回暖。
  表姐夫的孩子湘杰娃、湘维娃、湘雄娃叫喊着“杀瓜”吃。
  表姐夫即“杀”了一个哈密瓜和一个西瓜。哈密瓜有种异样的甜,很有回味。西瓜特别甜!吃后,嘴上、手上都沾上了一层腻腻的糖汁,我有生以来吃哈密瓜和这么甜的西瓜。
  表姐夫说,哈密以盛产哈密瓜而闻名,其实鄯善的瓜最甜,坊间有“吐鲁番的葡萄,鄯善的瓜”的传说。
  表姐夫见我们急于找事做,即劝解我们,说内地来的人比较多,找工作、落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性急喝不得热米汤,得耐着性子慢慢来,还要托老乡帮忙。”
  他要我们先熟悉一下环境:“不妨到哈密城里去走走,看看。”
  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
  从表姐家去城里要走两公里的泥土公路后经过火车站,火车站有一条宽宽的柏油路通往哈密城,我和俊魁走了个来小时就到了。
  城内车多,但汽车少,行驶的汽车中又见军车多。街上有很多牲口车,有马车、牛车、毛驴车。维吾尔族人上城都赶着毛驴车,女的穿着花裙子,盖着花头巾坐在车上,男的戴着下圆上方的小花帽,坐在车辕上赶车。
  哈密城里砖房、楼房少,大多是低矮简陋的土坯房。只有哈密军区和几个政府机构是砖房、楼房。
  哈密街上不热闹,商店里货物也不多,和长沙、郑州、西安相比,有天壤之别。
  街上飘散着一股幽幽的腥膻味,是饭店里飘荡出来的?还是牲口的排泄物所散发的?二者掺合混杂的吧。总之,那股味道不怎么正道。
  到了中午,我和俊魁都感到有点饿了。我们找到一个饭店,卖的是擀面,要粮票。在长沙时,四姐给了我们几斤全国粮票,但没有带在身上,只得作罢。
  到一个回族人的小吃摊上吃了一毛钱一碟的凉粉,醋放多了,酸酸的反而使饥饿的胃阵阵痉挛。那个回族人还蛮讲卫生的,白帽白褂,摊子也干净。
  后来我看到并接触过一些回族人,他们都戴小小的圆圆的白帽子,不过那白帽子一般都油腻腻灰不溜秋的不见底色了。
  肚子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我俩各自又买了马奶子葡萄吃,颗粒硕大,真的像马的奶子,绿绿的无核,酸酸甜甜的好味道。
  来的时候表姐夫要我们到离城不远的维族村去看一看。
  我们寻路而去。好大的维族村哟!茫茫苍苍的一片院子。
  “我看哈密城要改哈密村,维族村要叫维族城才对。哈密城是依维族村而建的,因为村比城苍老,应该是哈密维族人祖先集居的地方。”我对俊魁说。
  “可能是这样。你看这村子旁边有好多古树。”俊魁回答。
  站在高处看,维族村围墙套围墙,院落圈院落,灰茫茫的一片土坯院子。有的院子很大,里面有菜地,有水井,有果树林子,有些树枝伸出墙来,像网一样罩在巷子上空。有些院落里面还保存着碉堡,圆筒似的碉堡张着黑洞洞的枪眼,给人一种阴森、恐怖还有远古苍老的感觉。
  维族村的巷子比较宽,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巷子又深又长,弯弯曲曲、千回百转,转来绕去,不知不觉地我们又走到原地方来了,像迷魂阵一样。
  ……我俩贼一样东瞅瞅西瞧瞧,人种又明显与他们不同,引起了几个维族人的注意。人生地不熟的,怕惹麻烦,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心情又不好,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去看一座哈密王的陵墓。
  哈密王的陵墓的规模比较大,里面静悄悄的阒无一人,孤独寂寞。陵墓为伊斯兰风格的墓葬结构,垣墙支撑着高大的穹窿顶,像苍天笼罩在头顶上,寥廓空阔,站在下面,让人生出一种无依无靠的渺小和孤独感来。
  陵墓里面配有小型尖拱壁龛,有塔柱,门为尖拱式,上面开有窗户。乳白色的墙面,手够得着的地方被刻划得一塌糊涂,刻着某某地方的某某到此一游,是文化革命中红卫兵大串联时的率性杰作,手够不着的地方也陈旧斑驳了……颓废、沧桑,有换了人间的感觉。
  离开王陵不远,我回过头来再仔细打量这座建筑,虽然它处处显露出斑驳和沧桑,但竟然没有让人有太多的破败感和潦倒感,觉得它苍老而风骨犹存,立地而不倒。
  多种感觉在心头交织着、搅和着、矛盾着,胸口堵得慌。
  “到哈密是来求生存的,想不到却成了旅游客。”我苦笑着说。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俊魁回答。
  (三)
  到哈密第二个月的一天清晨,我去户外泼洗脸水。拉门扣时,手指被“咬住”了!吓了一大跳,原来是手上粘有水,碰到冰冷的铁门扣,结冰了。手指被“咬”得生生的痛,一看刚倒在地上的热水,哪想已经成了晶莹的薄冰,全身陡然冰凉!
  表姐夫说,哈密昼夜温差大,有“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之说。何况现在已经是十月份初,再过一段时间,早晨在外面撸鼻涕要防止冻住了……说得我直胆寒。
  雄伟的天山横贯哈密全境,形成了山南、山北迥然不同的两个气温带。
  山北雪山草原风情:“风吹草低见牛羊”。
  山南大漠风光:“野云万里无城廓,雨雪纷纷连大漠”,“十里不同天,一日有四季”。
  风沙大多发生在春季,其次是夏季,冬季最少。“抬头不见鸟,低头不见草,大风吹起处,石头满地跑。”这是当地人的歌谣,形容大漠戈壁的气候变化之大,环境之恶劣。
  没有到过新疆的人,体会不到它的环境、气候变化之大,表姐夫向我们简单介绍这里的环境和气候。
  表姐夫接着向我们说道哈密的物产、风土人情。
  他说哈密是哈密瓜的主要产地。哈密的气候非常适宜瓜果作物生长,因为这里的昼夜温差大,所以生长的瓜果特别甜。这让我知道了中国最甜的葡萄和最甜的哈密瓜之秘密就藏在这里的巨大的昼夜温差里。
  哈密水源主要由地表水和地下水两部分构成。
  天山以北靠雨水和雪水,山南靠天山的雨水和冰雪融化渗入地下,人们取用地下水。所以千百年以来,地下水供山南人畜饮用和灌溉耕地。
  哈密的房屋都是土坯房,很少楼房。
  土坯房厚厚的墙,窗户很小,一般装有两层玻璃,这样可防寒抗冻。建筑材料都是泥土,砖是土坯,砌浆是泥,里外抹墙也是泥,封房顶还是泥巴。泥土做成的土坯比较结实,个头比南方的红砖坯胎稍大一点。房顶是用木材架起来,然后搁放树枝茅草什么的,最后封涂上一层厚厚的泥。上面可以晾晒东西和堆存牲口过冬的草料。
  哈密的维吾尔族、回族人饮食以面食为主食,喜食肉类、乳类,蔬菜吃得较少,夏季多伴食瓜果,维族人对许多食物都爱用手抓食。
  食用油以羊油、植物油为主,也食用牛油。餐具主要为木制和陶器的碗、匙、盘等。
  烧茶、烧奶有的用铜制器皿,有的用现代的铝制品什么的,有些铜制器皿很古老也精致,可以说是文物古董了,后来我在一堡修理破烂时见到过,那些铜制品真的精致、罕见。
  维族人一日三餐,早餐吃馕饼喝砖茶,用茶砖煮成的茶很浓,黑黑的像马尿,苦涩苦涩的。家庭状况好的喝牛奶或羊奶,他们自家有奶牛或奶羊。不像我们家乡割资本主义尾巴,连养鸡都限制只数,不准多喂养。他们中午以面类食物为主,晚饭是汤面或馕茶。禁食猪、驴、狗及自死的牲畜肉。
  烤肉、抓饭为其著名食品,难得经常吃到,待贵客和节日食用。
  我们也学了几句维族话。妇女,媳妇叫“羊缸”。“巴郎(子)”就是男孩、年轻小伙。“尧尔达西、亚达西”,即同志、朋友。洋葱叫“皮牙子”。“核买斯”即全部,一股脑地的意思。“呀克西”:好!“且西嘎”:猪。“亦些可”:毛驴子。“阿囊死给、囊死给”是骂人的话……哈密的初步印象就储存在我们头脑里了。
  (四)
  此前,我只知道哈密是新疆的东大门,是新疆连接内地的交通要塞,自古便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素有“西域襟喉”、“新疆门户”之称。
  古时候,哈密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或其经过的地方,林则徐被充军就经过这里。
  全国解放后,王震将军带领来自五湖四海的解放军在新疆各地屯垦。
  苦日子的时候,内地各省的人为了躲避饥饿和死亡的威慑,成群结队来到塞外。现在,一支庞大的来自全国各省的移民散落在新疆各地,杂居在维族、回族等小数民族人之中,并生殖繁衍,有些维族、回族人快被汉化了。
  大姑妈和表姐曾于苦日子先后流浪到哈密。后来表姐和表姐夫结婚。表姐夫郭再元是湘潭人,家庭出身也是地主。他们在此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现有三子,第四个孩子又即将出生。他们一家及其后裔可能会成为永久性的新疆居民。
  大姐夫曾携家带口为躲避饥饿于1960年来到新疆,先哈密后伊宁,母亲和小妹六合也跟着流浪,后来患上了一身疾病,于1961年春回到老家。同年八月,母亲去世。
  而今,我又把新疆当做世外桃源寻觅而盲流于此。求生存,前赴后继;须臾间,世事轮回。我不禁感慨叹息。哈密将会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我心中矛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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