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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64节 多灾多难的老伴(八)

  塞外流浪记之后记
  64、我多灾多难的老伴(八)
  (8)
  我和刘芝元由同学牵线、别人说合于,两人交往不到一年后,于1976年10月22日(农历)结婚成家。
  我已32岁了,她还只有23岁。在家庭成分和年龄差距等问题上遭人议论,妻子没放在心上。婚前,没有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婚后,没有情感缠绵、如漆似胶。
  赵忠祥曾说过:“结婚是什么?就是互相搭伴过日子。”我们结婚,也就是搭伴过日子,过苦日子。
  新婚几天后,妻子就在生产队里出工,上山砍柴了。
  新婚虽然给我带来了家庭的温暖,但家境贫寒、经济拮据、生活艰辛常催生我的苦恼和忧郁,常常闷闷不乐。
  妻子安慰我:“日子好过歹过也是过,只要人身体健康。”
  妻子出生在界岭虎口田垅一个贫困家庭。父母的教诲,艰苦环境的磨练,她养成了勤劳俭朴、与人为善、肯帮人忙的美德。
  到我家几十年,创家立业,勤劳节俭,干什么事情,大大小小、轻轻重重,拿得起放得下;养儿育女,细心周到,家事外事,事无巨细,夜以继日地操劳,不辞辛苦。以致我家后来生活有好转,儿女长大成人,其中妻子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是难以车载斗量的。
  我虽然亦教亦农,能上讲台,能作田土,执笔能作文,挥锄能挖土,但在她的眼里,我不可能是座靠山。
  在我的心目中,她和家是我的避风港温柔乡,离开她几日,或她外出做什么了,总是担心着她,像缺了什么似的。但我总是没有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和心情向她表白。我也很少抓时间与她平等地交流思想、平和地与她恳谈家事,没有去了解她的思想,很少去考虑她的承受力和体谅她的苦衷,想方设法去分担她的担子。在那漫长的艰难、困苦的时日中。我常为此内疚。
  妻子却从来没有计较,困难自己扛了,苦水自己咽了,一如既往地关心儿女、丈夫,唯独不关心自己。妻子就是这样,勤劳朴实的家庭主妇,温顺恭谦的贤妻良母,尽管它念书少,难识文断字。
  一件事情我至今记忆尤深。
  1986年,白玉学校改建,被当地四个人以不正当手段承包,其中有白玉学校两个公办教师悄悄参与承包,一个还是校长(赵伟祺),另一个是他的妹夫(尹健之)。这是违纪,可能还是违法的。因为国家公教师是不能承包学校房建的,何况还是承包自己任教学校的房屋建设,更何况还是学校的校长!
  我是白玉学校的教导主任,知道这个内情,但我胆小,不参与也不干涉,也不向上级反映情况。事实证明,白玉这个房建(教学楼)偷工减料质量差,几年后就要整修。
  他们把拆下校舍(教让堂)的许多旧材料要出卖,卖出的钱进他们的腰包。
  祖宅堂屋上的瓦质量很好,我想买些,自己建房备用,并作个留念,希望祖上有灵庇佑后人。
  价钱是:一万瓦八百块钱。我买了六千七百块瓦,一手交钱,一手点瓦。
  出于同情还是内心有愧,包工头尹健芝点数后,还要我多担两担瓦。
  我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满满地装了两担瓦。
  在旁边做小工的议论开了。你一句他一句嬉笑:“爷爷辛辛苦苦建好的高楼大夏,就这么一下子被人拆了,不心痛?”
  “爷爷房子上的瓦,孙子出钱来买,冒卵用,要多少就担多少嘛!管他呢。”
  “自己屋上的瓦,还要别人施舍,争起这股气,不要!”
  “你爷爷在阴间会骂人的。”
  ……
  讥讽言语像一团团雾霾堵在胸口,让我透不过起来。心头有气,恼恨开玩笑的人和几个包头,尤其是两个教师包头。
  我想,未受祖先泽惠,反而临为贱民,但我们没有懈怠,如野火过后的小草又长出来。祖宅没了,但作为孙子的我,又要起新房了。你们分得田地、房屋、浮财,守住了吗?有本事强一世?
  我有气,但也不服气;我自信,也自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难测,世事难料!”我气愤地丢下一句话,挑起担子就走。
  妻子也挑着重担跟了上来。她气喘吁吁,一肚子气向我发泄:“跟着你倒霉,变牛当马不讨好!花现钱买破瓦片,还受气怄气……”唠叨个没完没了。
  我受辱愤懑已极,妻子的话火上浇油。我没把自己的想法向妻子解释,便吼道:“你有气,难道我就舒坦?不想挑就莫挑!起屋不是老子一个人的事!”
  “你在我面前称老子,别人把你当龟孙子,讽刺讥笑你,有本事找他们去,莫拿我当出气筒!”她放下担子就走。
  妻子的话刺中了我心脏,气打一处来,举起扁担扫过去,到她身边就收住了。妻子也把扁担丢过来,被我躲开,她扭头回家,倒在床上边哭边数落。
  妻子来到我家十来年,里里外外,一手操劳,劳苦功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今天我还向她发糊涂气,是男子汉吗?
  我只好到床边向她解释,说出自己当时的想法,不是发她的气,而是生那些人的气,并承认自己的不对。
  妻子气消了,她从床是起来,并说:“瓦不能在学校里过夜,怕有贪小利的人。”她擦掉眼泪又和我一起去挑瓦了。
  那六千七百块瓦我俩一下午就挑回家了。
  妻子就是这样,即使自己受了委屈,过一会就消弭,能谅解、容让人。
  我们结婚几十年,我有男子汉大丈夫思想,和妻子摩擦不少,但吵架不多,两人斗嘴动手仅此一次,事后我感到惭愧,直到现在还愧疚……
  妻子因那次车祸有轻微脑震荡后遗症,患乳腺Ca化疗了几次,对脑部也有影响。导致妻子头常疼痛,天气发生变化时头痛得更厉害,求医问药都无济于事,很痛苦。
  因此,妻子老来性格大变,爱唠叨哆嗦,常独处自言自语,在我面前发脾气摔东西,说我这不行那不是,有时在大众场合让人下不了台。
  因此,我有时候忍耐着,实在生气了也没给她好脸色看。这是后话也作别论了。
  我经历了妻子的两次生死之劫,个中苦楚难以言说,晚年又无时不刻承受她的糊涂气,也无时不刻担心她患老年痴呆……她痛苦,儿女们担心。
  苦哇!她苦,我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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