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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62节 多灾多难的老伴(六)

  塞外流浪记之后记
  62、我多灾多难的老伴(六)
  (6)
  雨,秋雨,淫雨。几天不间断的雨,一夜不停的大雨,送走了2002年8月18日。日子如水,岁月如流。
  电视、报纸滚动报道着因雨而成灾的消息。国遭灾,家遇祸,上苍怎么啦?
  上午8点40分,医师小蔡给妻子拆手术口的线,说:“今天拆一半,每间一针拆除一针,余下的过几天拆。”
  厚厚的医用纱布被解开,看到妻子的胸部,我惊诧莫名!令人心悸心痛!残疾了!胸脯右边是肥硕的乳房,左边干巴扁平,一条刀口从胸脯一直划拉到左边腋下,犹如一条干枯的小沟!羊肠线像唐装上的布扣牵连着刀口的两边。一对好端端的奶子只剩下一个!
  这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事实!有些女同胞要丰乳隆胸,藉以增加身材的S形曲线,从而增添体态的视觉美感。她却剜割剔除了乳房,削平半边胸脯。难怪那天妻子进手术室前,曾一再哀求医师:“不要把乳房全割了,哪怕留一点点也好。”
  多么残酷的现实和强烈的反差!抛开手术的危险度、痛苦度和经济承受度不说,手术后果仍为一个未知数,不怪她一摸胸脯就暗自落泪。人啦,患上恶疾,躺上了手术台,就任凭医师剔刮宰割,如园丁剪枝,如菜农刮菜叶,历尽锥心裂肺九死一生之痛而后生。
  人的肌体复苏和再生是多么的迅速,手术后个多礼拜,妻子的伤口就愈合了;人的意志力和生命力是多么的顽强,手术后十来天,妻子就能下床慢步了。
  10点10分,外甥女赵文辉从公安厅来电话,询问舅妈病情。这段时间常接亲人电话,常令我感动不已,感动之余仍必面对现实。
  上午,总不见女儿抵达佛山的音讯,她是昨晚乘火车返佛山的。妻子总是唠叨着估算着女儿应该到哪里哪里了。其实她应该早到目的地了呀!是洪涝阻断交通,还是其他原因?病房空落落的,心空落落的,隐隐的焦急和担心,默默地祈祷着。
  下午,护士来给妻子拔针头,说我女儿上午来电已抵粤,因忙没有及时告知了,表示歉意。我们才放下一颗心来。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秋风秋雨添忧愁,点点滴滴在心头。
  8月20日。清晨,天上的鱼肚白一扫天空的阴霾,也一扫心头的阴霾。天好像要晴了,也应该要晴了。
  大雨把医院内的樟树洗刷得油绿油绿的,院子内的进口草皮生机勃发。医院内晨练的男女老少在人行道上迈着悠闲或急促的步子,有的向前行,有的作后退。现实生活中,有一部分人是在前行、前进着,也有一部分人却后退、落伍了;有一部分人在来去匆匆地忙活着,也有一部分人却在怡然自得的享受着。
  天不平,地不平,人不平。平,是相对的;不平,是绝对的。
  下午,尹岳钧来医院看望妻子,带来了水果、干果还有奶粉等等。他千里迢迢从邵阳市赶来,一身汗水,探问安慰不止。坐谈一阵后,他见妻子精神不支,连饭都没吃,又匆匆走了。我胸口填满了歉意和愧疚,很长一阵时间平静不下来。患难之交,患难之友,情深义重,义重情深!满腔感激情,尽在不言中。
  通过护士认识了邵东老乡曾、赵两口子,毛家栗山人。男的曾小勇患双肾结石进劳卫所做手术,已经花了两万多元。一个从泥土里刨食从鸡屁股眼里抠钱的农民,患上这样的病,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医疗费,说多难有多难。他妻子小赵去年生小孩剖腹产,也花了七千多,毛毛没救着,人财两空。
  昨天有一老一少在医院食堂吃晚餐,两个蔬菜,老的狼吞虎咽,少的吃得津津有味。我对妻子说他们肯定是农村来的。今天一问,是曾小勇的老父和小儿,来给他送医疗费。
  我见了曾小勇的缴费收据,六千五百块钱的医疗费,厚厚的一大匝收据。可想而知是东借西凑而来的钱,零零星星每次交那么几百千来块钱,由薄积厚成了那么一大匝收据。
  曾小勇是我妻子做手术那天进医院的,拖到今天,硬是没钱了,连线都没拆,下午就出院,准备乘晚上11点的火车返邵东。我们正碰上他们吃晚餐,一份3块钱的蔬菜两份饭,草草吃完就走,还欠下医院两百多元多的债。
  我送给他们一些岳钧送来的葡萄和桂圆。他一再感谢我们,并说葡萄容易坏,留到火车上自己吃;桂圆好保管一些,留下来回家接儿子。我听了心酸酸的,眼睛不禁潮湿了,赶紧偏过头去。
  傍晚,两辆小车开进医院,又来了一个住院作手术的,车上下来好几个人,搬下许多东西,像搬家进医院一样。
  天不平,地不平,人不平。平,是相对的;不平,是绝对的。
  妻子手术后第14天。
  上午8点半开始点滴,下午1点半结束。听查房的医师说:今天把线全拆了,礼拜五(后天)作第一次化疗。一个疗程七天,中间休息几天,再做第二个疗程。三个疗程要一个多月。今天21号,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要上班了呀。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露出来。
  经我一再催促,终于在医生办公室里看到了妻子的冷冻切片化验报告单。这单子在手术后第三天就出来了,在南京的三姐都知道了结果,就只瞒着我和妻子。是女儿要医生隐瞒的,其心情可以理解。这十来天我们一直蒙在鼓里。
  我是有思想准备也预知结果的,不然为什么要把腋下的淋巴结全割掉呢?妻子也应该知道自己疾病轻重的。安抚妻子,面对现实,遵循医嘱,配合治疗。如此而已,别无他法。
  上午9点,儿子安抵“劳卫所”。从佛山来,姐姐陪母亲来长沙手术,他在佛山照看姐姐的小公司。儿子一脸疲惫,打算让他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回家。目的是:一、锻炼一下他独立生活的能力;二、在家等待高考通知;三、家里还有一些农活要处理;四、节省一些开支,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下午两点多,妻子手术口的羊肠线全部拆除了。刀口愈合还好,引流口还有点问题。
  下午3点10,肇庆的妹妹来电话,询问妻子的病情并安慰我。
  一次又一次从外界来的安慰,除了让我一次又一次感动感激之外,已无多大作用。事已至此,只有靠自己调控情绪调节心态一一面对,面对当前,面对现实,也要面对今后。只能如此,别无他法。经历了妻子那次车祸的打击和恐惧以后,自认为我的心理承受、调控能力有所提高。
  晚上,建三又来医院探望妻子,第五次了,感谢他的惦记和关心。祖宅教让堂的后代就只我与他两家在老家、在故乡了。
  医院食堂没饭菜了,在医院门口的快餐店买来饭菜“招待”建三。三份盒饭,三十块钱,比医院食堂要差一些,也贵一些。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流水一样撒花在这里了,心痛也不心甘,但又无可奈何。
  热天热地热太阳,早几天那么凉爽,这几天又如此酷热。窗外,樟树静静地立在烈日下,阳光打在绿叶上,发出刺眼的光。柏油路面上升腾着火苗,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太阳像一团火球,毒舌头舔在上皮肤有火灼的感觉。长沙是一座火炉,每一座工厂、每一辆车、每一架空调、每一口煤气灶、每一台电视、电脑甚至每一个人都是发热体,这就是热岛效应。人在炼狱中。
  媒体频频报道着洪涝、旱灾。是自然现象?是老天存心报复?还是人类自讨的苦果!人与人、人与自然是很难和谐、统一得起来的。贪得无厌的某些公仆与安分守己的纳税人能和谐得起来吗?这滚动报道的洪涝与干旱和谐得起来吗?
  术后的第16天,漫长的16天。
  妻子今天作化疗。先一针肌肉注射止吐,再点滴半瓶生理盐水,然后点滴化疗药物。妻子对化疗的反应如何,尚待观察。听说化疗是很痛苦的,会扯肝拉肺的痛和呕心沥血的吐。妻子手术后又要遭磨难了。
  化疗中要服两次口服药,以增加营养和增强抵抗力。护士却忘记了给药,还是领班护士朱香的提醒,下午2点50分,妻子才服第一次药。吊弹琴!我气愤,又不好发作,难怪常有医患矛盾。
  有人做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滴水不漏,有人做事马马虎虎敷衍塞责丢三落四。人上一百,不齐不整。切记!今后自己无论做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能切记吗?有个时候人是言不由己,事不由己,身不由己的。
  上午,四姐又送来柴鱼汤,说柴鱼汤水能补血。六十多岁的老姐姐了,车来车去往返几十里,真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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