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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60节 多灾多难的老伴(四)

  塞外流浪记之后记
  60、我多灾多难的老伴(四)
  (4)
  妻子一生劳苦多多、磨难多多。只想这次车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想2002年7月,她在广东肇庆检查出乳腺Ca。8月5日,妻子住进湖南省劳动卫生职业病防治所附属医院,简称“劳卫所”。8月7日作了切除手术,妻子又经历了一次化蝶为蛹脱胎换骨的磨难。
  摘抄在长沙“劳卫所”写的《陪护日记》于此。那段铭心刻骨的经历,又给我身体和心灵莫大的伤害,也是我人生的第三个低谷,但我还是走过来了,时间让它变成了过去。
  2002年8月7日。星期三。晴天多云,有阵雨。
  妻子做手术前的准备工作:禁食,体温:36C°。一级护理。
  上午11点整,妻子害怕且迟疑地躺上手术车,被医师和护士缓缓推向手术室,两扇大门慢慢地张开又徐徐地合上。一扇门,一堵墙,里外隔绝,音讯全无!手术台上的冷暖安危外面无从知晓。我不禁头皮发麻,心陡的一下悬起来,眼眶也湿润了。
  时间在凝固。
  人的生命是顽强的又是脆弱的,人的体肤是完整的又是残缺的,人类的力量是强大的又是渺小的。一个鲜活的生命由于某种原因,一下就黯然失色;一个好端端的器官因为某种缘故,要把它剜去割掉;能移山填海的普罗大众,会因一次战争或一场灾难,或一次疾病,不少肌体、无数生命即毁于一旦……我胡思乱想起来。
  人啊,世界的主宰,又被世事主宰。滚滚红尘,生生不息。病者如斯,康者若何?
  11点40分,湘雅附二医院的俞教授到了,请来的“保险”(另外支付1000元的主刀费)到了,她更衣进了手术室。我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12点40分,俞教授走出手术室。她说:“手术顺利,后面是手术包扎工作,我先走一步了。”我面对紧闭手术室大门翘首以盼。
  1点15分,妻子被推出手术室,送进病房。
  妻子不清醒,昏睡着,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碘酒味。轻轻呼唤几声,不见反应,刚稍稍平静的心又悬起来,她在1998年12月遭遇车祸的情景突然出现在脑屏幕上,是灾难再现、生死轮回?
  女儿和亲朋好友陪同做手术的医师吃饭去了,我留下来陪伴妻子。病房里静悄悄的,氧气瓶里鼓动的气泡声和空调的呼呼声格外刺耳。万籁寂静,喧嚣的长沙城此时似乎也蛰伏下来。胸口像压上了一团铅,越来越沉;喉头好像又什么东西堵塞着,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病房内温度在下降,胳膊上生出鸡皮疙瘩来,像掉进了冰窟。
  晚上9点多,二姐群芝和她在省公安厅工作的女儿赵文辉、女婿赵江文来探望,妻子仍在昏睡中。住院部晚上12点要锁门,他们坐谈一阵,叮嘱一番后,就回家了。
  妻子点滴到晚12点半。之后,护士就停止了查房。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觉,失眠了。
  妻子多灾多难,命运乖舛。四年前她遇车祸,伤势严重、九死一生,我在医院里守着她两天一晚没合眼。她这次又遭恶疾袭击,锥心之痛、万劫难复,我又要在这谁都不想进的医院里陪护她多少日日夜夜?她手术后身体又将怎样?是福还是祸、是磨难还是平安?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事情纷至沓来,涌挤进我容量有限的脑腔,且在里面追逐着、搅合着、冲撞翻腾着。头痛得要命,似乎要爆炸。
  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命运如此,夫复何求?
  手术后第一天。晨6点35分,护士给妻子量体温:37.2C°。护士说正常体温是36C°——37.4C°。脉搏、血压正常。
  从7月30日接到妹夫黄家发电话,得知妻子患乳腺Ca,到今天整整10天。10天,我从邵东赶到佛山再到肇庆,再从肇庆返佛山到长沙,往返奔波几千里;10天,我既担心妻子的病情又担心医疗费的筹措还担心儿子高考录取问题;10天,我思考、担心、忧虑的问题比平常10个月的还多;10天,我的生物钟被拨得稀乱,昏头转向懵懵懂懂惶惶恐恐不知所云不知所措。头痛,好像针尖在扎刺,胸口也痛,犹如小刀在剜割。
  苏洵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谁能有这么好的心态?又有谁做得到泰山崩塌而脸不改色心不跳?
  妻子手术后到目前(晨7点),殷红色的液体倒了不下10次,约2000毫升,是点滴全从引流管里出来了?
  上午8点多,四姐又来探望了,带着蜂蜜、葡萄糖等营养品。不久,女儿清辉河西过来,她的同学也来慰问了。
  看来,我们在8月4日做的决定是对的:到长沙做手术比在广东好,比在邵阳好。这里医院条件好,能住进单间病房,一个陪护床,还有一个阳台;这里亲戚朋友多,有紧急事情,一个电话,一个小时内就可来人。
  下午5点,连襟江文阳、刘新元夫妇,内弟妻杨国喜等返回常德。他们这次为我妻子动手术找熟人、找医院劳心费神。外甥女赵文跃、赵文辉姐妹请来手术主刀俞教授,提高了保险系数,使病人、众人放心。亲人不时带营养品来安慰、来探望……让我心情有所宽慰,一切感谢尽在不言中。
  妻子说话了,微弱的病态的声音,气若游丝,来自天籁。我终于嘘了一口长气。但妻子病灶的冷冻切片结果若何?我不禁又担心起来。
  妻子手术后的第二天。
  早晨,护士给她测体温:36.4C°。我给她测脉搏:80次/分钟。引流物由殷红渐次淡红。
  8点40分开始点滴,又是8组药物。9点40分,妻子的术后镇痛泵取消(使用镇痛泵250元/一天)。镇痛泵的去掉,她无异样感觉。一切正常,我放下一颗心来。
  8组药物,缓慢的无声无息的一点一滴的,恍惚每一滴都滴在心头上的点滴,晚上11点半才结束。随后,护士把她的导尿管也拔了。妻子身上的负担在减轻,导管渐次减少,只剩下一根管、一个袋——术口引流管和引流袋。
  晚上,妻子喝了一点豆浆。她已三天水米未粘牙了。化蝶为蛹,她在逐渐恢复之中,我心头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一些。
  早晨医师查房,住院部刘昌华主任医师对我说:“不要开空调了,气温不高,10块钱一天,划不来,能节省一点是一点。”这样的医师,这样的主任医师,这样替病人的经济着想,我始料不及。医患关系也有好的,我想。
  晚8点,四姐率全家人来看望妻子。坐谈了二十来分钟,外甥、外甥女留下钱和物,他们走了。我心存感激和愧疚。
  又是12点才睡。之后又护理妻子几次小解。不到5点又醒了,再也无法入睡。
  人啊,“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钱,是个好东西,有人为之奋斗终生而穷其一生,有人仅举手之劳便家财万贯,有人因钱而一念之差断送生命……钱不是万能的,但在商品社会里,没有钱也是万万不可能的。进医院看病没有钱,同样是万万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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