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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59节 多灾多难的老伴(三)

  塞外流浪记之后记
  59、我多灾多难的老伴(三)
  (3)
  眼睁睁地望着天渐渐发亮,捱来了29日,明天就过年了,我们还在医院。打针吃药之后,妻子的伤情又有了一点起色。早餐,她能喝点饮料吃点水果了,还搀着她小解了一次。蒋医师说没有危险了,慢慢会好起来的。他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难以放下心来。
  下午,医院仅留下两人值班守医院,其余的人都回家过年团聚了,蒋医师也要回家了。妻子还在点滴,我想转院邵东,又担心妻子经受不起车子的颠簸,她有很厉害的晕车症,又受了重伤,再坐三十多公里的车能行吗?妻子也坚决拒绝:“新年大吉,哪个还去县城住医院,不吉利,我是坚决不去的。”
  我想这时候还谈什么吉利不吉利,本来就不吉利了,非常不吉利了。
  这时,远在几十里路外的妻子的姐姐华元、妹妹建元来看望她。姐妹一见面,未开口先流泪哭诉,先是感叹命运多舛,后又感谢神灵保佑,矛盾心理,正反说法,她们宿命观是可以理解的。我征求她们的意见,她们说先回家过年,出了“破五”(正月初五)再说。于是,我遵照蒋医师的嘱咐,开足了几天的西药、中药和针剂,准备回家。曾继光校长知道了,为我租了一辆车送我们回家。来医院慰问的邻居尹宋杰和我搀扶着妻子上车坐定,叮嘱司机开车慢行。我终于告别了团山医院。
  车到家门口,左邻右舍闻信纷纷放下手里的年事赶来探望,妻子见到了乡亲近邻,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待众人退出后,华元、建元、国喜见妻子已化险为夷,也匆匆回家过年团聚,第二天就过大年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传来了阵阵鞭炮声和电视里的欢歌笑语,我们家却冷清清的。妻子在沉睡中,我默默地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做什么好。孤独、忧伤和疲惫伴随着我。
  农历1998年12月29日就这样过去了。
  大年三十,村妇联主任舒爱莲带着在湖师大读书的女儿尹雪梅过来了,她们一进屋就帮助我打扫卫生、杀鸡、剖鱼、烙肉,清洗妻子的衣裤鞋袜,忙个不停。乡村医生尹修云也来给妻子打针输液煎药熬汤,整整忙了一天。
  除夕晚,我做了一点点吃的,但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也给妻子喂了一点肉粥,扶着她躺下。外面的鞭炮、花炮一直响过不停,透过窗户望去,夜空灿烂如花,空气中飘散着油炸食品的焦香和炖肉的淳香,年味更浓了。“三十夜的火,元宵夜的灯”,我无心思生火办年事,把楼上楼下每间房子里的灯开着,就改为三十夜的灯吧,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了。这两天的情景时时在我眼前飘来晃去,像电影中的蒙太奇,不想去回忆,却又挥之不去。
  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两天前,妻子是多么的健康,挑百多斤的担子快步如飞。而现在她受伤成这般模样躺在床上,如果这次再稍有不测,情况又不同了。她遭此劫难,由于抢救及时,正在我身旁均匀的呼吸着。人的生命啊,只眨眼工夫,就生死一瞬间,阴阳两重天,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又是顽强的。
  经过这件事后,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无常人生,难料世事,身外之物,恋之何用?这肉身不知何时化作一缕烟一团泥,名和利、虚荣和浮华又有什么意义?
  新年初一,儿女从东莞赶回来了,家里的电话铃声也响过不断,问候、安慰来自四面八方。妻子的伤情也明显好了许多,能吃一点饭和下地行走了。
  我终于长吁一口气,心里头有了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下午,我睡了一觉,四天以来第一次安稳的一觉。
  几年过去了,灾难也远离我们而去。妻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偏在我心头上时有阴影和余悸,但一想到自己在最困难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紧要关头,有那么多的人伸援助之手施关爱之情,心里头的阴霾则被扫去许多,感到人间有温暖世界有阳光,觉得苍老冷却了许多的生命又增添了些许热情和希望,故在心里头常常祈祷:愿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能一生平安?”我又怀疑地问自己。
  常言道:是祸躲不过,躲过不是祸。仔细回想这场车祸的前前后后,我似乎有点相信缩命论了。原因有几:
  一、春节前,女儿多次来电话要我们去东莞她那里过年,考虑到家里有放不了心又放不下手的一些事情,就让儿子一个人南下东莞。如果放弃那些琐碎事情,全家高高兴兴去东莞过年团圆,妻子可免遭此车祸。
  二、我们原定农历12月26日杀年猪,27日妻子回娘家给她老娘贺生日。因屠夫又是厨师,外出做厨,拖延到27日杀猪。妻子28日才送肉回家,正碰上团山赶集,正碰上那辆倒霉的拖拉机。
  三、为了不使猪栏空栏,杀年猪之前,我们就买了尹湘清家一头架子猪,寄养在他家。28日早晨,我和妻子去赶猪回来,两人左挡右拦,怎么都驱赶不进猪栏,正好高义堂尹耕云看见了,过来主动帮忙,猪就乖乖地进栏了。不早不晏,那辆倒霉的拖拉机过来了,一声招呼就停下来,二话没说,妻子挤上去。十多分钟后车祸就出现了。
  三次,三次没有避开、没有躲过的车祸,令人心惊心悸、令人害怕后怕的车祸啊!呜呼!天意,命运,人为?
  这场车祸,所有伤员都自己承担医疗费,没向车主索赔,因为车主父子俩也在这次车祸中受伤;因为车主家近几年灾难连连,其兄在牛马司小煤窑遇难,车主家房子又遭火灾,家产荡然无存,寄人篱下……大家都同情怜悯他,都认命了,没有向他索赔。
  愿这样的灾难千年不相逢,万年不再遇。
  当年的正月初六,我叫上堂侄子乐斌当助手,携妻子去邵东县人民医院作脑电图检查,在医院呆了整整一天,得到了结果。医师说,脑干无损伤,有轻微脑震荡。就是这恼人的脑震荡,妻子的后半生苦不堪言!尤其是乍寒乍暖的天气,她的头就痛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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