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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7节 收容所传奇

  47、收容所传奇
  (1)
  我和张师傅给那户维族人家干了十来天活,做了十来条门框窗户,那维族人很满意,说先给我们支点工钱,让我们休息几天,待他收拾好场地后,接着做家具。
  张师傅正想休息几天,一口答应了。因为他正在新婚蜜月中,要和妻子融洽情感,要和那个女儿多交流,建立新的父女关系。我知道张师傅有很多家庭事务要做,和他平时的闲谈中可以听出来,因为他白天都在外做功夫,只有晚上才和那母女两个在一起。
  张师傅临走时又给了我两块钱零花钱,我不接受。“小尹,收下吧,两块钱虽少,但有个时候也能顶上用场。”他把钱塞进我口袋里,然后一声长叹:“小尹,流浪生活我也受够了。”他转眼望着门外,似乎在看着他走过的流浪生活。
  张师傅为人还是很好的,本来说好学徒期间不给钱的,但他已经给了两次钱。授我技艺还给我钱币,我从心底感谢他。就现在来说两块钱买不到多少东西,但在那个年代,两块钱可供我生活一个星期了。
  张师傅真不愧是孔子家乡、鲁班故里的人。难怪提起这两位圣贤他就肃然起敬,一脸自豪。可惜现在这样的人不是很多了,孔子也被批判得一无是处,无异于鞭尸!
  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五十九次提到文化,其中一再强调鼓励社会组织、中资机构等参与孔子学院和海外文化中心建设,承担人文交流项目。2013年11月底,习近平主席在山东考察期间专程到曲阜,花一个多小时参观孔子研究院并与各方座谈。习主席在座谈会上说,对历史文化特别是先人传承下来的道德规范,要坚持古为今用,推陈出新,因势利导,深化研究,使其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发挥积极作用。在曲阜考察期间习近平也讲到了文化大革命对传统文化的戕害。
  是的,“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但是,在那个年代,为了整倒别人谋取权位、满足私欲、愚弄国人,于是就挖空心思、无中生有地把几千年前的圣人和当时的“永远健康”硬生生的扯到一起,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批林批孔”运动。连古代圣贤都不放过,只喜欢焚书坑儒的暴君和建国立业后诛杀功臣的皇帝,就不怪传统文化遭到戕害了。
  如果现在不把权力牢牢地关进笼子,如不彻底铲除个人崇拜、个人迷信,在我们这样的体制及土壤中就保证不了孔子不再次被批判、甚至掘坟鞭尸。
  文化大革命何止只是对传统文化的戕害啊!
  (2)
  张师傅的“工程”停工了,我没有事做,就到表姐家去。
  我本来还想到外面去找点零活干,我太需要钱了!如果我能够提前在张师傅身边出师单干,要钱用啊!如果能在哈密这里落个户,也要钱用啊!如果能成个家,更要钱用啊!我憧憬着明天了。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也该打扫洗刷了,就打消了念头,休息两天再说吧。
  到表姐家的那天下午,我就听说有一个大抓捕行动,至于什么时候抓、抓什么人,不得而知,我也没多在意。
  因为在我们家乡,这样的抓捕行动太多太多了,有时候让人防不胜防。那骇人听闻的“九、七”、“九、二七”大抓捕大冤狱大悲剧,至今还令人心惊肉跳;那些惨绝人寰的刑罚是那么恐怖;那些遭迫害致死的人如同被踩死的蚂蚁一样,他们的冤魂至今还在游离哭泣!至今还没有给出一个公开说法和明确的道歉,这在一个常常被称道“有五千年文明史”、常常自夸“有先进社会制度”的国家里,是极其不可理喻的事情!
  表姐、表姐夫也听到了这个言传,表姐说还是小心为上,要我夜晚睡到房子顶上去。
  表姐夫却说:怕啥,谁不知道我表弟来新疆两年了,一直安分守己的。
  晚上,我在表姐家炕上倒头便睡,因为太累了。
  半夜,表姐家被围。我被几个民兵从炕上喊起来,没有被捆绑,边塞比内地要宽松一些。
  我被押解着,连夜送进了哈密收容所。
  被抓住的那一刻,我吓得心砰砰直跳浑身战战兢兢,无比惶恐,心想:“完了!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过了一阵后,我也就不怎么心惊胆战了,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在传达室询问登记后,我被关进收容所那间大房子里。房子里面灯光暗淡,人声嘈杂。
  在这陌生的不可知的环境里,我的胸口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生平第一次蹲大狱了。
  第二天清晨,我仔细观察了这收容所的概貌。
  一座“凹”字形低矮的土坯房被一条长长的土坯围墙包围着,围墙不高也不厚,围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一条冰冷的铁门紧锁着,旁边设有岗亭,有哨兵把守。土坯房前是一块宽阔的泥土坪,供盲流们受训和“休闲”的。
  收容所不像监狱那么戒备森严阴森恐怖,没有密布的电网,没有碉堡,没有行刑室,没有嘶声裂肺的叫喊,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卡……我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一些。
  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逃跑是不难的。晚上邀集几个人,齐心协力推到围墙,冲出去就是青纱帐,像鱼儿游进了大海。但我想,这是越狱呀!不但害了自己,而且连累了别人,还会牵连到亲人,那是万万使不得的。我马上堵住了这条思路,但这个想法在我头脑中盘旋着,始终挥之不去。
  早餐是两个不大的包谷窝窝头,听说中午也是两个窝窝头还加一碗稀糊糊,晚上两个窝窝头会有一点蔬菜,一天三餐,定量,吃不饱,但没有干活,还是能过得去的。
  早餐过后,管教干部就把我们集中到坪里。
  管教干部站在土台子上大声训话,训话中参入了许多最高指示。训完了之后,他又要组织大家学习。训话、组织学习都是管教干部一个人唱独角戏,底下乱哄哄的,没有多少人“聆听”。
  可能管教干部有先见之明和自知之明或者习以为常了,经验使他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效果,要我们自由抓紧时间积极学习,就草草收场宣布解散。我们开始了一天的自由活动。
  几十号盲流鸟兽散。有的人在屋内,有的人在泥土坪里,五个一伙、八个一堆地天南地北胡聊海侃起来,或站或蹲或席地而坐,或高声或低语,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或手舞足蹈或娓娓道来。真的很自由,也很积极。
  大家随遇而安、相见即熟,毫无防备心;大家心情开朗、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猜忌心。气氛和谐,关系融洽,场面热闹,似乎都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到了这个地方,到了这般田地,我也入“狱”随俗,不参与闲聊,只用心倾听,倒听到了不少有趣且难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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