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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8节 “借钱”

  38、“借钱”
  在上面一节我说了,我把表姐的一辆永久牌单车借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骑走了。
  “他一走后我就后悔了,后悔的要死!我竟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住在哪里,只知道他是甘肃的。这是别人的车呀!永久牌的,名牌车呀,差不多两百块钱一辆啊!
  那下午我根本没心思托土坯了,老是翘首探望,但总不见他影子,杳无音讯。我肠子都悔青了!”
  我总是想着人家的难处,念着人家的好处。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对人总不设防,无论是好人还是歹人,都没有防备心,所以有个时候就难免上当受骗。
  下面就说一说我上当受骗的故事。我被一个同学骗了钱,骗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1)
  1988年正月的一场大雪,使天气变得异常寒冷。早晨,我打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冷不丁一阵颤抖。大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山野露出斑驳的颜色,房屋上的瓦面像条纹布一样黑白相间,“雪在等队,还有雪下。”妻子说。
  北风冷冽,天气寒冷,雪道上有一矮矮个子的人向我家走来。他斜背着黄挎包,带子上系着的洗脸毛巾还扎着个搪瓷漱口杯,像个下乡蹲点的干部。这么早、这么冷的天气,他如此一身行装来干什么?
  这时,他竟扬手向我打招呼并直呼我的名字,问我还认得他不。
  走近了,眼前的他很陌生,但记忆深处又有一点滴印象。
  “你初中同学,廉桥淡泉的。”他缩小了我猜想的范围。
  “彭、礼、梅。”我一字一顿喊出了他的名字,并说:“稀客、稀客进屋,进屋。”我要妻子生火做饭炒菜。
  时隔二十六年,彭礼梅过去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在他身上还依稀可寻。
  进屋后,他即进入了谈话主题:从衡阳运回一车楠竹,车子在团山青玉寺抛锚,修理费不够,借六十块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
  当时我由民办转为公办教师不久,六十三块八角钱的月工资,两个小孩读书,经济不宽裕,家里一切开支可以说是量入为出,一角一元计划着使用。想把房子改造一下,烧了一窑红砖,捣制了几十块空心水泥板,木材也买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一开口就借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免不了心里要鼓捣划算。
  借钱的事要让妻子知道,我借故去厨房,要他自个喝茶嗑瓜子儿。
  妻子说:“二十多年没见面的老同学了,人家有难处,就答应他吧。”妻子和我一样,心地善良,对陌生人从来不设防,也从来同情体贴有难处的人,她却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我借钱给彭礼梅的事,对妻子来说,是“先斩后奏”了。
  妻子酒饭招待彭礼梅。他酒量不大,几杯米酒下肚,说话就有点指东说西不着边际了……
  临走时,妻子按家乡新年的习俗倒了满满一碟瓜子在他口袋中。彭礼梅酒意微醺,步履趔趄。怕他路上出问题,我说要送他到目的地。
  彭礼梅坚决辞谢,不答应我去护送他。
  两个星期后,我从同窗六年的连襟彭季长那里得知:彭礼梅是个骗子,已经骗过很多同学了。
  彭季长说:陈莲英,界岭金仙铺小学校长,彭礼梅找到她借钱。陈莲英把刚刚在女儿结婚宴上收的礼金五元、十元凑了五十元给他。周甫轩,界岭长塘铺供销合作社主任,彭礼梅也关顾过。借钱的理由千篇一律:做生意,车子在路上坏了,少一点修理费。
  知道这情况后,我立即写信给我几个要好的同学,以免他们也上当受骗。当时电话很少,更遑论手机了。
  记得和彭礼梅交谈时,看到他的小本子上记载着很多同学的资料,甚至还抄有他们所在单位的电话号码。
  不久,邵阳日报的彭凤仪来信,说谢谢你的关照和好意,彭礼梅已经光顾我家了,他还说彭礼梅甚至“借”了比我们高出好几届的邵东二中同学的钱。
  其实,我当时就知道彭礼梅讲假话了,只是没识破。
  一、他酒后前言不对后语,破绽甚多。
  二、他有点醉了,我要护送他到目的地,他为什么坚决阻拦我去?
  三、他的车既然停在青玉寺,那些劳什子洗漱用品就不必挂在肩上到处跑,可以放在车上嘛……
  当时我也想,老同学,借钱就借钱,并且已经借给他了,这样你猜我忌的,至于吗?
  (2)
  后来,彭礼梅在读初中时和同学相处的一件事在记忆中翻寻了出来:
  “苦日子”后,我们农村学生都由商品粮转为农村粮,离学校近的同学也走读了。
  家住廉桥淡泉的彭礼梅离邵东二中只有几里路。早晨,他书包里兜着几根烤红薯当早餐。闻着那烤红薯的香味就让人咽口水,一些肚子还饿着的同学就拿米和他兑烤红薯吃。开始,他说三两米可以兑五六根拇指粗的烤红薯,当你把米倒进了他口袋里后,他只给你三四根了。
  人是有劣根性的,有些人的劣根性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表现出来。由大米兑烤红薯这一细节就是彭礼梅的狡黠和劣根性的体现。
  欺骗只是人性卑劣的一面,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式及不正当的手段获得他人的钱币和物品或其他什么,就是欺骗。
  有些人使用这种手段,可能是在困境中求得脱困的万不得已的一招。有些人可能与生俱来好骗,本性吧。彭礼梅行骗的原因中可能就含有这两种成分,他还利用了一层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关系,轻而易举地地“借”去了很多同学的钱,其中也有我一个月的工资。
  彭礼梅心中可能不会记我们的好,还认为我傻帽。正如彭凤仪事后和我开玩笑:“骗子是人类精英,被骗者是世间傻瓜。”
  此后,我对世人世事就多出了一点警惕心,毕竟这个社会里百人百种思想、千人千种活法、万人有万种行为;毕竟我能闯过那个年代活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毕竟我这个老实巴结、耳朵根子软心肠也软的人既无特长又无手艺,凭靠一点小工资来盘家养口是非常不容易的,不能再遭人诓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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