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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节 金俊魁

  26、金俊魁
  (1)
  在前一节,我说了:“有时在外面饿了,我就到哈密收容所农场去蹭吃的,因为金俊魁已经进了这个农场。一般盲流还进不了这个农场,因为表姐夫妇的好友杨妙玲的哥哥是哈密收容所的所长,杨妙玲的丈夫李熙是衡阳人,在哈密地质队工作,也住在火箭农场菜队院子里。凭着这些七拐八弯的关系,俊魁才进了哈密收容所农场。”
  后来,也就是共和国25周年大庆的时候,哈密地区驱赶外来人员,也就是大抓盲流,我被抓进了哈密收容所,我被迫要回老家了。
  从哈密收容所出来后,要湖南了,到哈密刚刚两年呀!苦苦煎熬的两年。我已经找到师傅开始学木工了,并且学到了一点简单的木工知识和操作技能,生计似乎有了一线转机,前途似乎有了一丝光明,哪想到命运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由朝前走变成转身向后走,形势真作弄人啊?
  金俊魁也听到了我要回湖南的的消息,是我表姐夫郭再元告诉他的。俊魁经过一番思考后,觉得呆在新疆、呆在哈密收容所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也想跟我一起回老家。
  金俊魁也从哈密收容所农场出来了,要跟我一起回湖南。他说一起来新疆的也一起回湖南去,同一个大队的难兄难弟,还有一点亲戚关系,两人苦也要苦在一起,难也要难在一块,烂也要烂在一堆。
  我无心劝他留下,也无意赞同他回湖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今后的路怎么走,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做主吧。我惆怅彷徨,俊魁也不知所措。
  就这样,金俊魁又和我一起回到了湖南。
  (2)
  2010年正月初一,我在广东江门儿子家。我们吃过早餐,儿子驾车,我和老伴还有儿媳准备去圭峰山看庙会。
  南粤冬末的天气真好,风和日丽。阳光打在墙壁的马赛克上弹跳回来,比较刺眼也觉得有点灼热。
  车内温度高,正待脱衣服,手机铃响,看来电显示,是金俊魁的拜年电话。
  俊魁在电话那头说,他在邵阳市一家不锈钢店打工,吃住在店子里,蛮好的。店主回老家过春节了,他守店子。
  他还说,外孙会在电话里叫外公了,儿子于南华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找到了工作,有了女朋友……
  金俊魁,我曾经的难兄难弟,我和他还有一点丝瓜扯柳叶的亲戚关系:在崇山铺仁堂金家,他是我桐姑妈的亲侄子;在长青村二泉堂,他是我堂叔父尹孟彬的继儿子;我的四姐夫金贵俦又是桐姑妈的堂侄子。
  有这么多亲戚关系,是有一点关系的了。
  有关俊魁的不少往事在脑海里慢慢地流淌出来……
  一个夏天的早晨,我去俊魁居住的二泉堂的村妇联主任家办事,正碰俊魁挑井水回家。天气很热,他身着冬天的黑罩衫,敞胸露怀,锁骨突出,黑色的西装短裤用布绳系扎着,衣着衬托古铜色皮肤,更显黝黑。
  俊魁骨架嶙峋,站立一阵后,摸摸索索了很久,他从柜子里端出一碟向日葵瓜子来:“坐,”他用衣袖擦抹一下凳子上灰尘,“剥瓜子。”
  他言语迟缓,表情麻木,犹如鲁迅笔下的老年闰土,他还不到六十岁呀。
  俊魁,命运多舛,童年丧父,随母下堂到团山公社长青大队二泉生产队。母亲的户口后来迁入长沙市他继父处,俊魁因为年龄大了一点的问题不能同往,故户口留在农村。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单身独人,形影相伴,自盘家口,自煮自食,饱一餐饥一顿,冻一冬热一伏的,病了无人照顾,累了没人问候,唯有眼泪往心里流。“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这个年龄段正是迫切需要父母呵护、抚育和教养的,但呵护、抚育和教养对他来说是奢侈的、疏离的,甚至是陌生的。
  青年时代的他和我离乡别井流浪新疆,所受屈辱、所遭磨难不能尽言,也难以言尽。
  我俩大漠戈壁炼狱,历经无数磨难、无数痛苦和无数创伤而无一点收获,又两手空空返回家乡。
  回到老家后,俊魁几经周折虽然成了家,但两口子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每次吵架就互相揭短,以此来攻击对方要害。加之女方生性懒散、游手好闲且行为不端,因而家庭吵闹打架的日子多而平静和谐的日子少。
  俊魁和妻子干仗时,往往是他占下风、吃败仗,被打得脸青鼻肿。不是俊魁打不赢,而是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妻子打他却不计后果下得了重手,这更给他心灵增添刺痛和创伤,最后领一纸离婚书了事。
  欣慰的是,女方给俊魁留下了一男一女,留下了念想的由头,留下了拼搏的希望,留下了劳累的支撑。
  从此,俊魁在家为妇,烧火做饭喂猪喂鸡洗衣扫地……妇女操劳的事他操劳了;俊魁在外为男,耕田作土养鱼种药材作黄花打短工卖蔬菜……男人干了的事他干了。
  总之,妇女操劳不了的事他操劳了,男人没干的事他干了。他横为梁竖为柱,努力支撑着艰难破碎的三口之家;他外为父内为母,一对儿女在他的苦心抚养下渐渐长大成人。
  俊魁让儿女读完小学又读中学,还送儿子到大学毕业。
  俊魁勤劬节俭、精打细算,家里有点积蓄;他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日三餐有规律,身体结实还是个好劳动力。
  俊魁心存念想怀揣希望奔着目标干着忙活着,他不懈怠不放任自流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是罾罾当作有鱼扳,而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计划着仓里的,而是划算着今天做什么明天干什么后天找什么事情做,而是安排着这块土今年栽种什么那坵田明年种植什么……他就这么呕心沥血经营、苦苦挣扎拼打,不言苦不言累不放弃不抛弃。
  俊魁有一股毅力有一股韧劲,有一种气魄有一种精神,哪怕压力大于体力,他也霸蛮挺着;哪怕命运如何不公平,他也不轻易低头。
  正因为如此,我在家的时候,每年过春节要他到我家来过节,因为他儿女不在家他一个人过节很孤单;正因为如此,他儿子考上大学时学费还有些缺口,向我借贷,我二话没说借给了他……
  如今,俊魁终于熬出头了,祝愿他晚年生活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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