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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节 安徽老翟

  24、安徽老翟
  在一堡修理破烂的时候,经小梁的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叫老翟的安徽人。我和小梁还在他家那逼仄的炕上挤宿了两个夜晚。
  老翟也是在苦日子中千辛万苦盲流到新疆来的。他已经在一堡落户。
  四十多岁的老翟,为人热情随和,如果说话快了,一口徽北话很难听懂。
  老翟脸庞黝黑黝黑的,黝黑盖住了他脸上的高原红,全身皮肤也呈黑土地一样的颜色。
  老翟在暖和的天气里还光着膀子反穿光板羊皮袍子,身上油腻腻骚腥腥的。我们在那里的时候正是五月初旬,中午的阳光还是暖融融的,但老翟却不脱衣服,还是穿着那套邋遢腥臊的行装。
  我都替她感到热。
  老翟的老婆去世多年,他一个人拉扯着一窝像耗子似的孩子,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五六个,肮脏邋遢黑不溜秋挤聚一起,嘻嘻哈哈唧唧咋咋,并在泥土地上你追我赶,毫无忧虑地打发着时光。
  他们晚上睡觉时,都脱得赤条条的、也是嘻嘻哈哈唧唧咋咋地挤在一个炕上,真的像一窝耗子崽崽,光溜溜肉唧唧的。
  老翟不讲计划生育,正和一个从他家乡盲流到哈密一堡来的、看相比他还老相的妇女在郞情妾意地谈恋爱,很黏糊。实际上老翟已经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老翟他们不像后来政策宣传的那样“要想富,少生孩子多栽树”。他们是越穷越生孩子,越生孩子越穷。
  想起了孔祥涛主编的《MZD家风》(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一书中的有关伟大领袖的几段话。
  他对张闻天的夫人刘英说:“你为什么怕生孩子?你看看贺子珍,她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那么容易,连窝都没搭好就生下来了。”
  后来他又对陶铸夫人曾志说:“她(贺子珍)在长征中吃了不少苦,跟我十年生了十个孩子,年头生一个,年尾又生一个。”
  这也许就是伟大领袖的生育观。后来在他的《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一文中成为著名结论的佐证:“中国人口多是件极大的好事。”
  老翟像伟大的领袖一样不倾听马寅初先生的劝告——在中国要控制人口、要搞计划生育的劝告。
  我表姐也是这样,接连生了四个孩子,全是男孩子!要是在内地,在我们家乡,表姐绝对生不了四个孩子。
  表姐家的孩子成家后,如果每家又是四个孩子,如此赓续绵延下去,你看,人口增殖得多快!
  在中国,就是这无数的他们一味的无节制地生育着,这种现象成燎原之势!在他老家、在我们家乡也在全国恶性循环,并带到了新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也是那个年代的中国的生育特色。
  马寅初先生有远见,早就在1957年7月于《人民日报》发表了著名的《新人口论》。
  马寅初先生的《新人口论》主要谈论十个问题:
  一、我国人口增殖太快;二、我国资金积累不够快;三、我国两年前就主张控制人口;四、马尔萨斯的人口论的错误及其破产;五、我的人口论在立场上是和马尔萨斯是不同的;六、不但要积累资金而且要加速积累资金;七、从工业原料方面着想亦非控制人口不可;八、为促进科学研究亦非控制人口不可;九、就粮食而论亦非控制人口不可;十、几点建议。
  马老先生君子坦荡荡地进言,反映了国家的实际情况和长远利益,是忧国忧民、利国利民的。
  哪想,马老先生的明谏掉进了“阳谋”的陷阱,不但没有被国家采纳,反而触犯了龙颜!
  伟大的领袖在1949年9月写的《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中说:“中国人口多是件极大的好事。再增加多少倍人口也有办法,这办法就是生产。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如像马尔萨斯之流所谓食物增加赶不上人口增加的一套谬论,不但被马克思主义者早已从理论上驳斥得干干净净,而且已被革命后的苏联和中国解放区的事实所完全驳倒。”
  马老先生的十个问题和我们伟大领袖的伟大论述相悖啊!
  厄运降临到马老先生头上。
  于是,马老先生的问题已经不是学术问题,而是右派向党进攻的问题。
  于是,马老先生被批、被斗,被撤销人大常委会委员的职务,也从北京大学的校长位子上走人。
  马老先生铮铮铁骨:“我虽近八旬,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身匹马出来迎战,直至战死为止。”
  马老先生舍身为真理而战为人民而战,多么悲壮的惊世骇俗的语言!在当时那种领导体制、那种意识形态之下,马老先生真的要舍身成仁啊!
  我国人口普查资料中一个有意思的数据是:
  1953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是4.5亿人。
  1964年第二次普查是7亿人。
  1982年第三次普查是10亿人……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伟大领袖不纳马老先生忠言之谏,中国至少多生育了4亿人口,以致造成今天的沉重而又沉重的人口包袱!
  由此导致现在GDP位居世界第二而人均收入排在很后面很后面的不争事实。
  真是:错批一个马寅初,全国多生几亿人,其中大多数是穷苦人!
  在哈密一堡,令我感动并感谢是:老翟虽出身赤贫,“苦大仇深”,但他知道我的家庭出身以后,不但没有嫌弃拒绝,反而很担心也很关心,一提起我的事,他就哀声叹气,给我出了很多不是主意的主意。
  老翟设身处地的坦诚和出自内心善意,那个年代已不多见,虚伪委琐和仇恨暴力却充斥世间,让很多人受苦受难。
  邂逅天涯,素昧平生,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有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视“阶级敌人”、甚至他们的子弟为仇人,硬要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脚才解恨。
  在老翟家那炕上睡了两个晚上,我沾上了一身虱子,身上痒痒的。脱掉内衣一看,呀!像蚂蚁一样多。个头肉唧唧的,指甲一掐,啪的一声溅出鲜红的血来,
  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后来,我硬是把全身里里外外的衣服脱下来,放在远离人烟的坎儿井里,搬来几块卵石压着,浸泡了好几天,才把那一身虱子除掉。
  和老翟只有几天的交往,他定格在我的记忆里了。有时候还在记忆的屏幕上出现。
  老翟如果还健在,也一定享受到了改革开放的甜头。他那一大串孩子也应该长大成人了,也都成家立业养儿育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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