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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节 祖宅已被风吹雨打去

  20、祖宅,已被风吹雨打去
  在上节中,我提到了祖宅。这一节就说说我的祖宅吧。
  不过,祖宅,已经被风吹雨打去,仅模模糊糊存在于记忆中了。
  (1)
  说祖宅,得先说一说我的祖父,因为祖宅是祖父辛辛苦苦建成的。
  祖父年轻的时候还贫穷,扒(拾)狗屎积肥、耕田种土。祖父没有固定住所,多次迁居,在心达堂居住过,又搬住到长庆堂。
  后来作生意发了财,买田建房。据说祖父在邵东、双峰等地有八十多石(石,即担。古时候一石田合四亩)水田,还有二十多石湖田(洞庭湖区的田),成了富甲一方大地主。
  太平尹氏四修谱上有记载:祖父庆陟,字梧冈号愚岑,行九,从九职员。生于清同治七年(1868年)戊辰五月初五辰时,殁年在“四修谱”上无记载,乃遗憾之至!谱上“有曾廉五十赠序”,但没录载于族谱上。
  祖父娶四妻:申氏,去世时三十四岁;蒋氏,二十五岁即离世;何氏也在二十七岁时就死了,她们均没有生育,可见那时医疗条件、生存状况一斑!生于古商城洪江的刘氏,是我们的亲奶奶,她生育了四子二女,即我伯父、父亲、俩叔叔和俩姑妈。四个奶奶仅何氏在太平四修谱上撰有赞语:“式懿范兮,如玉斯洁。观淑仪兮,映月与雪。内则娴兮,妇职。挽鹿车兮,垂鸿。婺星沈兮,皓月缺。悼亡惨兮,悲愁绝。芳魂归来兮,丹山一穴。慨想不置兮,辄深呜咽。”
  祖父发财后乐善好施,饥荒年间,设棚施粥,救济灾民;乡民有难,施以援手,助其渡难关……所以乡间叫我祖父为“九善人”。
  我的亲房堂婶娘荫墀九娘——国球之妻,年轻守寡,家里贫穷,带着一根独苗在长庆堂艰难度日。祖父为了让荫墀一房能够赓续绵延,赠送荫墀九娘十来亩水田,还供她儿子寿梁读私塾。
  寿梁长大成人后成家立业,以教蒙学为生。
  后来寿梁到长沙市某粮店当账房先生,把母亲也接到长沙,妻子和孩子留在老家。解放后,因寿梁家有水田和旱土被划为地主。
  在土改运动中,寿梁之妻,我们叫寿嫂,被农会斗争,受尽折磨,她没有怨言。文化大革命“清理阶级队伍”时,寿梁和他母亲从长沙被遣送老回家,老辈挨批斗,子孙受歧视被欺负。荫墀九娘有怨言了:“早先愚九爹不给我们家田土,后来我们不会成为地主,今天也就不会受苦遭罪了……”
  真是“好心没讨好报,黄泥巴垒个黑灶”。祖父又怎能知道自己离世若干年后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漆树村尹景轩三爹有兄弟多个,分别建了图光堂、文光堂、余嘉堂等几座庄园。景轩三爹眼看着兄弟先后发家建起了庄园,但自己还未发达,就要儿子特夫也去做生意。
  特夫向我祖父借钱外出经商。哪想几年后特夫不但没赚钱,反而亏了。但借款期限又到,特夫就向光裕堂尹子云借一笔钱来还债。
  祖父知道特夫经商亏了,问他哪来的钱还债,特夫如实回答。祖父说你借钱要还本还利息,快去退还这笔钱,我的钱你暂时不要急着还,另外借些钱给你做生意。
  多年后,特夫发财了,建造了积光堂,即现在邵东七中的前身。特夫六爷就是湖南日报原副社长、副总编尹岳中先生的父亲。
  湖南星沙物流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第十二届湖南十大杰出经济人物评选候选人尹国杰曾经也说过关于我祖父行善的一件事情。
  国杰的堂祖父因在生意场上惨败(好像是铺面遭火灾),回家后要寻死自尽。我祖父闻讯前去劝解,并答应贷款给他。几年后国杰的堂祖父在生意场上又东山起……
  建祖宅教让堂时,祖父聘请白玉堂的木匠福三师傅为木工领班。
  福三师傅的技艺是方圆出了名的,尤其是构建房屋的大架子功夫超人,其他木匠难以企及。
  福三师傅不但手艺好,而且不重钱财,宽以待人。因此福三师傅总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教让堂总体工程完工后,福三师傅没赚到钱。
  据老人说,一个木工领班建一座地主庄园后,赚的钱能够给自己砌座小房子。祖父知道福三师傅家的房子狭窄、陈旧,家里人口又多。于是祖父把建祖宅大门及其附属工程的木工活以较高的工价包给他做,从中赚点钱建房子,福三师傅却把这木工活转让给了别人,福三师傅真的没有发财的八字!
  怎么也想不到,福三师傅的开门弟子后来竟是我亲家母的父亲,也是乡里有名的木匠。
  (2)
  祖父在民国初期建造祖宅教让堂,距今有百来年了。听桐姑妈说祖宅之名取自某古籍中的“教子读书,礼让众人”之意。
  教让堂坐北朝南,视野开阔。祖宅西面是图永堂;东面是长庆堂;北面是社公堂;南面是常德冲田垄,极目远望,石山坳凉亭在两里开外,祖宅堂屋门正遥对几里开外的神仙岭。
  教让堂占地十来亩,前面是一块大坪,坪的南向围墙紧挨着一口约两亩面积的池塘。中间是高高的一大片房屋,房屋后面又是一块坪。坪后是一个小山包,也就是后花园里的小山。
  屋场共分成四个层次,由南往北逐层抬高,高低差大概一丈有余。整个庄园规划整齐、布局合理,这些都被高高的坚固的围墙包围起来,构成了祖宅——教让堂。
  祖宅的造型为清末民国初的建筑风格,结构为三进六栋八个天井,房屋高两层,地面六十多间正屋,不包括楼上房间,二十几间杂屋。第三进两排长长的房间中,东西各建有两间暗室,常人无法察觉。
  “土改”后,“复查”时,农会在暗室里挖出几坛银元,共两千多块。
  祖宅外立面均为青砖墙,一块块青砖被打磨得规则光滑,砌工精细,笔直成一条线。房子南北两向的外立面墙壁还砌成厚厚的双墙,双墙中间夹有长长的竹条做筋骨,只有中间的房子在楼上部分才砌一些土砖。槽门、堂屋门、衖子门等外立面所有的门都厚厚的牢实,蒙着铁皮,槽门上蒙的铁皮更厚。
  房子地面平坦,都砌在同一个平面上。房子地面、衖子、走廊都是用石灰、瓦砾拿铁砍刀“冻”成,尤其是堂屋的地面有四五寸厚,“冻”得和现在的水泥磨石地面一样。
  曾经有对龙灯狮子歌的唱道:“雕梁画栋一大厦,磨砖冻地一坦平”。
  祖宅用的石料不计其数,石础、石坎、石头门框、石头窗、石板坪等,其中石雕是一绝。
  堂屋前面的阶檐上竖立着两根石柱,约两丈高,是用整块石料凿成的,被打磨得光滑发亮,石柱和底下精雕细刻的石础,不知花了多少工夫。石雕在南向的墙面上为多,很精细精致。雕有龙凤、麒麟、仙鹤、不老松,还雕有一些故事。雕出的树木花草栩栩如生,人物鸟兽生动逼真,有浮雕,有镂空。石梯、阶沿、天井的围边石都平整方正,雕刻着细细条纹……这些都是石匠用漫长的时间和精湛的手艺刻磨出来的。
  1992年,我在长庆堂建房子时,请石匠尹长松、尹凤德,加上我和老伴四人,从白玉学校哼哧哼哧抬回几块祖宅的雕花石,砌在墙体中;还抬来十几块天井围边石,砌成精致的阶梯,留个纪念。
  这些雕花石、围边石又能保存多久?有待时代和后代来回答了。
  祖宅的木雕大都展现在堂屋和神龛上,堂屋有三进,每进被高高的精致的木雕花格门隔开。窗棂和门楣、门簪也都有镶金的木刻雕饰,多表祥瑞之意,在我头脑中已经无多少印象了。
  壁画是彩画,有三英战吕布,桃园三结义,穆桂英挂帅等等,画在高高的人字屋垛的屋檐下。
  石雕、木刻、壁画在祖宅随处可见,真是“一个图腾一个意境,一组雕刻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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