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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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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走进军营二(2)

  对苏南新兵来说,最难过关的是三个方面,第一个难关是冷,原来在家乡冬天最冷时才刚过零度,到这里冬天一般要零下十来度,最冷要到零下二十度。白天训练时还好说,在运动中,戴着棉帽、棉手套,穿着棉鞋,冷不到哪里去。到晚上站岗就冷得够呛,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一班岗,流动哨还可以走走,脚下稍暖和些,固定哨的时间就特别难熬,开始是脚下冻得生疼,到后来就发麻甚至没有知觉,到换岗回来,躺到被窝里半个小时都暖和不过来,因此也睡不着觉。站岗有时两天轮一次,有时一天就要轮一次,白天还不能休息,这对新兵来说是一个考验。也有投机取巧的新兵。因为当时大多数人是没有手表的,就是谁值班站岗,掌握着班里的一只小闹钟。老兵班长常常发现,这只小闹钟,常常被人偷偷拨快了时间,这样就可以少站一会儿岗。当然,也不敢拨快得太多,一次拨快刻把钟。第二天班长发现钟明显快了,就查问,结果谁也不承认。当然,大多数新兵是不干这种事的,尤其是要求进步的新兵,有的还延长自己站岗时间,让战友多休息,还要做了好事不留名。但久而久之,把钟拨快的人和替战友多站岗的人,大家心里就有数了。另一个难关是深更半夜紧急集合,当大家睡得正酣,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号,在不让开灯的情况下,让大家摸黑穿好衣服,打好背包,拿上枪支,到操场紧急集合后,跑上一圈,甚至5公里越野。手脚慢的、或睡前东西放置无序的新兵就要出些洋相。有的穿反了裤子和鞋,有的甚至穿错了战友的鞋,让战友找不到自己的鞋干着急,还有背包打松了,行军途中散掉的。但有了一二次教训后,新兵都会自觉训练,白天蒙上眼睛打背包,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再也不会拿错战友的东西。以后集合就不会出洋相了。还有一个难关是伙食关,江南人从小吃惯了大米,到北方当兵,自从第一顿吃到大米饭后,以后一个星期都不见一次,一般是早上用玉米面做的窝窝头,玉米粉碎后里面的渣皮都不去掉,又糙又硬,被新兵称为“碉堡”。中午常吃高粱米、小米饭,也很难咽,晚上一般是馒头,是用出粉率很高的面粉做的,放的碱又多,常常蒸得很黄,被新兵们叫做“军用馒头”。吃菜,早上就是大头菜阉制的咸菜,死咸死咸的,最多上面淋一点油。中午晚上最基本的菜就是白菜粉条,加几根肥肉丝。晚上如果吃烙饼,那就算改善伙食了。菜就又是大头咸菜了。江南新兵虽然当时在家乡大多不富裕,但大米饭还是管够的,冬天也有新鲜蔬菜吃。哪像这里,冬春半年,就是白菜萝卜。有的新兵实在咽不下窝窝头,就不吃,偷偷到小卖部买饼干吃,但每月6块钱的津贴,经不起买几次就花完了。也有新兵为吃不惯压床板装病躺被窝哭鼻子的,但当混了一顿两顿病号饭(面条)后,也不能长期混下去。陈东明是有思想准备的,虽然窝窝头难吃,他带头吃,知道这一关总要过的。他给那些老乡战友做做工作,你长期吃不饱肚子,是要影响身体的,你又怎么坚持训练?现在大家都这样,时间一长就会习惯的。过了个把月,随着新兵训练的结束,大家也就逐渐习惯了。
  半个月后发领章帽徽,这是新兵们非常激动的一件事。当新兵们每人领到两副红红的领章和两个红红的五角星帽徽,都迫不及待地将领章缝在上衣领子上,将帽徽钉到帽子上。有了领章帽徽的军装马上鲜亮生动起来,想想以前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就显得那样单调。新兵们的新军装上一旦有了崭新的领章帽徽,再加上年轻的红扑扑的脸膛,就显得英姿勃发,特别威武漂亮。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会心地笑了。大家说,这才像个真正的新兵,像个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了。有个新兵情不自禁地唱起了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少剑波的唱段:“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其他新兵也跟着唱下去:“红旗指处乌云散,解放区人民斗倒地主把身翻……”
  戴上领章帽徽的新兵比以前更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平时训练工作的干劲更足了。一到星期天,纷纷要求请假上街到照相馆照相留念。但部队是有纪律的,不能星期天放了假都去上街,每个班每次只能去四分之一。
  陈东明虽然心里也想早点照个相,寄回家让父母高兴高兴,但他是新兵连的团支部副书记,这样的事不能抢在前头,还是忍住让其他新兵先去。当时还没彩色摄影,但新兵们都让照相馆在黑白照上染了色,绿军装、红领章、红帽徽的半身照显得分外鲜艳,有的还照了以秦皇岛海港军舰为背景的全身照。轮到陈东明上街照相已是一个月后的星期天了,他看了其他新战友的照片,感到美中不足的是,戴着栽绒帽、穿着肥大的冬装显得有些臃肿,他上街照相时,就向老兵班长借了一套夏装,一顶单帽,照相时换上,一张半身像就显得精干多了。照相馆的相机是那种工作人员头钻在黑布里,手捏小气球的那种。给陈东明照相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三十来岁的少妇,给他照得很认真又很有耐心,摆弄了好长时间,一会儿让他头低一点,一会儿让他肩膀不要偏,一会儿又让他嘴角放松点,陈东明被她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最后在他无意间听到她“咔次”一下捏响了小气球,总算照好了。一个星期后,陈东明轮到执勤,他让一位新战友去代取。新战友回来说,你的照片被照相馆放大后挂在玻璃橱窗内,真漂亮,好多路过的姑娘都在你相片前逗留。陈东明心里一阵激动,把照片拿到手,一看照片,照得真好,油彩上得也很自然。心想,这样的照片寄回家去父母一定会很高兴。又想到刚才战友的话,自己的相片被放在照相馆的橱窗里,虽然照相馆事先未征求他的意见,但这样做很容易给别人留下违反部队纪律、爱出风头的印象。所以陈东明马上给照相馆写了一封信,一是表示感谢,二是婉转地让他们把他的放大照片从橱窗里撤下来。一星期后,陈东明收到了一个大信封,是照相馆寄来的那张放大照片,对他们擅自将放大照片放橱窗表示歉意,但声明这是他们出于对解放军战士的崇敬,为了展示年轻的解放军战士的英武风采为目的,这张放大照片就送给他作留念。后来,有个新战友知道了说,别的战友想把相片放橱窗里都放不进呢,你倒好,人家选上你,你还不要。陈东明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不过,想到白得这张放大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光成本也要几元钱,但如果再寄回钱去,照相馆肯定不收,最后还是想到再写一封简要的感谢信给照相馆,也算不辜负他们的一片好意,了却了自己一桩多余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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