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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这就是大学生活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了在宿舍呼呼大睡的萧滨。
  作为西江大学刚刚进入大四的法律系学生,萧滨和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从未觉得大学课堂上老师三年来碎碎念的那些内容以及丢在床底的教材会和他们的未来有怎样的联系,正如这群尚未走出校园的学生来说,上礼拜学到的知识现在就已经全都还给老师了。
  萧滨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他的手机,眯着的双眼经过数次尝试后怎么也睁不开。直接挂掉电话,继续恶补他72小时以来难得的睡眠,哪知摁下挂机键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称还是挤进了萧滨眯着的眼缝中——贾书记!
  半睡半醒状态的萧滨瞬间从床上坐起,用手掌猛拍一下脑门,“擦,我是挂了谁的电话?”打开手机再次看了一下来电记录,没错是贾书记!萧滨赶紧回拨了过去,“贾书记,刚才……”
  “好小子,你敢挂我电话”
  “书记,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在睡觉吧。今天上午校委会通过咱的论文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样你下午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这儿有玉江的船票,国庆出去放个假,休息休息。好啦就这样啦!”
  萧滨还没接话,电话已经挂断。萧滨心想,是该给老子放松放松了,这个贾书记这几天可没累惨老子!
  说起贾书记,大名贾功权,是西江大学学工部副部长和团委书记。四十多岁的他年轻时在部队当兵,所在连队是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勇士连”,虽然入伍时已经是和平年代,但是这依旧成了贾功权倍感骄傲的谈资。同时贾功权又是“勇士连”同年入伍战士中第一个入党的党员,在部队总是得到首长的表扬和战友们的羡慕,因此老贾自然觉得自己在部队的历史是无比的光荣。
  退伍后,贾功权被安置到了省会滨海市教育委员会,之后凭借着自己对官场关系精准的洞察,贾功权一路上升到省教委工作。最后在改制期间被安排到了全省最著名的西江大学,从事学生工作。
  进入校园的贾功权自然把在官场的那一套绝活也带了进来。学生工作非直接教学岗位,多以思想政治教育和学生活动为主,贾功权向下“统领”着全省最优秀的学生干部,向上除了分管副校长,也直接向校党委陈斌书记汇报工作。
  贾功权明白工作归工作,大家都在努力,自己的非教学岗位怎么拼也拼不过那些教研岗位上既孤僻又难沟通的一堆教授们。人家随便一个科研项目就可以获得百万乃至千万的教学经费和名誉头衔,而自己最多算个“娃娃头子”,天天屁股后面跟着一堆对他永远毕恭毕敬的学生会干部。贾功权的外快也只有学生偶尔孝敬的烟酒和在学生活动时悄悄地刮点油水。
  于是,聪明的贾功权打起了书记夫人的主意。深耕官场多年的他看清了书记夫人爱贪便宜的弱点,老贾隔三差五的给书记夫人送点米面粮油、瓜果蔬菜,嘴上抹蜜的好话更是说个不停。书记夫人自然心里乐开了花,她总觉得这些数量不多、金额不大的东西一来不会让老陈犯错误,二来身边总有这么一个会说话能干活的人为家里填补家用,怎么看都让人喜欢。陈书记虽说知道贾功权总来家里,但是也从未说过什么,更没给老贾承诺过什么,直到陈书记母亲去年病逝后,贾功权第一个跳出来要求为书记过世的母亲披麻戴孝,从医院的病床一直哭到火葬场的焚尸炉前,整整哭了7天。
  这一哭,也真的感动了老陈,再加上夫人整天在耳边念叨,老陈决定在明年退休之前扶贾功权一把,一是可以赚个人情,当了一辈子干部的老陈知道退休后固然会门庭冷落,但这几个欠他人情的同志逢年过节自会来看看他,总不显得退休后的生活过于冷清。二是陈书记和韩校长历来是表面和和气气,背地敲敲打打,自己这么多年虽说是学校的一把手,但是处处被校长和那帮教授们压着,退休后校领导岗位上要是能留下几个自己的人也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通个风、报个信,防止有人打击报复自己。
  但是扶归扶,能不能扶上墙,就要看这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贾功权能不能在这一年之内弄出点花来了。特别是去年自己母亲过世时贾功权的表现,全校师生都看在眼里,大家都默认贾功权是陈书记的人,而老陈又无法解释,因此对贾功权只能点到为止,避免给自己惹麻烦。
  贾功权自然很快从书记夫人处了解了书记的顾虑。回家苦思冥想后,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吓自己一跳的决定,搞一个学生工作的课题,整出一篇论文来,这样既可以证明我贾功权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同时也为自己在书记面前提要求铺垫了台阶。贾功权虽然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但是很快发现自己虽然退伍后一直在教育体系工作,但是忙于人际应酬,这些年来看过的书都没几本,更别说有什么心得体会,这个课题该怎么做,论文该怎么写,确实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但是,一向自傲的贾功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不聪明的人。睡一觉醒来,再难的问题都有答案,“不就是个课题论文嘛,你们写得,老子我也写得”,贾功权对着镜子边剃鼻毛边念叨着。
  贾功权认为,学生工作本来就是比较虚的工作,相较于“汇率与货币错配协动性关系及机理探析”、“物权二元结构论”、“牛体外受精技术的研究与开发”、“反重力近终形铸造技术及其应用”这些连念下来都费劲的学术课题,“学生工作”这几个字算是通俗易懂的了。再者,手下那么多“娃娃兵”,随便让他们发挥发挥,自己又这么聪明,拼凑拼凑肯定能拿出一份差不多的论文。这种论文只要校党委会没有大的意见就算成功了,就会成为自己工作努力的表现,也会成为书记助他一臂之力的好由头。想到这儿,贾功权再也忍不住,冲着镜子哈哈大笑起来。
  正是这事儿,贾功权叫来了刚上大四的萧滨。找萧滨自然有贾功权的盘算。萧滨是西江大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虽然平时萧滨不像自己巴结书记一样的巴结自己,但是每次在酒桌上对自己的“一饮而尽”和“点头哈腰”在贾功权看来那就是萧滨不敢拒绝他的理由。另外,萧滨头脑灵活、学习成绩也还不错,整篇论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贾功权知道明年就该这届学生毕业了,萧滨明确说过不会读研。每年众多高福利、有前途的大企业都从贾功权这里打听优秀学生。这些学生自然也少不了讨好他们心目中手握“生杀大权”的贾老师。就凭这一点,贾功权就信心满满。
  于是贾功权拨通了萧滨的手机,另老贾恼火的是,直到拨了第6遍的时候,萧滨才接起来。
  “干嘛呐,不接电话!”
  “噢,是贾书记啊,我刚刚打球呢,您有什么事吗?”贾功权虽然身兼学工部副部长和团委书记两个职务,但是毕竟前面那个是副的,因此更喜欢同学们叫他贾书记,这样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大领导。同学们自然也早摸透了老贾的心思,都这么叫他。
  “打什么球啊,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快点啊!”
  “好嘞,书记,我马上就去。”
  萧滨放下电话后转身又走向了球场,因为他几乎天天都会接到老贾这样的电话,早已不以为然。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萧滨继续完成了数次的运球、转身、过人、上篮、命中以及听到场边女生的欢呼雀跃并习惯性的握紧拳头在身前一挥后,才骑上那辆破旧的单车向校团委方向走去。
  萧滨从小在内地长大,是典型的80后独生子,与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父母蜜罐般宠爱中一路走到了大学校园,考入了西江大学法学院法律系2班。萧滨正如贾功权认识的那样聪明、机灵、爱学习,活跃在学校学生活动的各个场所,舞会、舞台剧、篮球、郊游……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萧滨在西江大学的出名是在大二的时候。
  滨海市地处祖国的大南方,名称中虽有“海”字,但是离大海还有200多公里。全年炎热湿润,每天冲凉洗澡是男女老少必不可少的项目,最热的时候甚至每天要洗三四次澡。
  与独生子女们在家优越的生活形成鲜明反差,西江大学的学生宿舍尚未做到“空调入户”,只能在建造宿舍的时候去掉了窗户上的玻璃,确保通风凉快。对此,每年大一新生都是怨声载道,但是半个学期以后就都习以为常了。最多有些在大家眼里认为“矫情”的女生会偶尔向后勤处写写投诉信,但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而女生们为了避免尴尬,只能买块漂亮的窗帘遮住没有玻璃的窗户。
  而面对着花花绿绿的窗帘,很多女生也曾幻想过,是否有心仪的男生会驻足自己宿舍窗帘外面,手拿一束鲜花等待自己,然后获得宿舍其他女生的羡慕后自己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或是窗外有男生欲言又止的喊一声自己的名字后迅速跑开,然后自己在宿舍好友的推搡下跑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看是谁……但这些终归是少女的梦,现时往往是赤裸而残忍。
  开房、堕胎、性病成了大学校园中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各种妇科医院的杂志经常从门缝中塞进宿舍。杂志上充满诱惑的图片、赤裸裸的情色描述、连高中女生都哄不了的心灵鸡汤以及便宜的无痛人流广告。女生们看到后往往都大骂“恶心!”“变态!”“神经!”然而这些被臭骂过后的杂志又会悄悄出现在女生们最私密的枕边。等夜深之后点上台灯咬着嘴唇偷偷的欣赏。
  而在男生宿舍则完全是另一番风景,杂乱的空间内横七竖八各种网线、插线板交织着。臭袜子味、泡面味、被褥发霉的味道肆意地游窜在空气中。更为重要的是男生们对性和异性的谈论从来都不是回避的。谁的胸部更大、谁穿着超短裙、谁看起来更骚、谁下课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一片七度空间、谁和谁去了哪家旅馆……
  当然女生宿舍在夜谈的时候也会常常提起异性,但是除非极好的闺蜜,一般都会刻意躲开某些羞涩的话题,只是会双手抓住被角闭上眼睛甜甜一笑。然而有时候出现的不一定是心仪的白马王子,有可能是“变态男”。一年多以前,新闻学院大二的女生就遇到了,而且还轰动了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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