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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机舱抓捕1-2

  “乘飞往洛杉矶MU5602航班的乘客,请您登机了!”广播通知,往下是英语。
  一位中年男人手持登机牌走上桥廊,绷紧的神经随着走近飞机逐渐放松,每向前迈出一步危险后退一分,进入商务舱后心情骤然好起来,但是最后一丝危险的阴影幽灵一样时隐时现。
  一个进行得完美的计划到了最后一笔,MU5602航班沈阳桃仙机场起
  飞到上海浦东机场,转机再飞洛杉矶正好画完句号。事事充满变数,最后的这个句号是否顺利画上呢?关键是在十几分钟内不出意外,飞机起飞后句号才算最终画圆。
  飞机舱门一关,一道安全的闸门在权云珠在心房前关上,他的警惕从
  此松懈下来,危险烟云一样完全飘去,透过圆形窗户望向外边,视野开阔。记得第一次因公出差坐的经济舱,看到近处的一只机翼,他正好是大鸟翅膀——机翼后面的座位,旅途可以欣赏银色翅膀在云涛中飞翔。他那次乘机起萌生了一种想法:人得有钱,坐飞待遇高低钱说了算。此次头等舱票卖光他只好坐商务舱,头等舱他坐得起。
  机场总是人给一种空荡的感觉,至少权云珠此时此刻的感觉是这样,远处一架飞机起飞,它去了哪里?近处一辆运送行李的车蜈蚣那样爬过,还有一辆机场作业的蓝白相间的车辆,总之没有出现带警灯的车辆……唔唔,他心里暗自庆幸,基本安全啦。
  圆形在飞机应用到窗户上,根据是结构的开口处是各种应力比较集中
  的地方,也是结构中最容易因应力的不断变化而崩溃的地方。研究发现,
  多边形(包括方形)的窗户,在拐角处更易集中应力,最终因为金属的疲
  劳导致结构的崩溃。而圆形,由于在各个方向上的结构相同,应力将被平
  均分散,所以就极少出现从某一点发生崩溃的情况。所以,飞机客舱的窗
  户要设计成圆形。那么,圆形用在人身上是从生到死,用在爱情上是完美的象征,假若用在阴谋上呢?画圆也好走圆也罢,结局是圆形权云珠欣然。其实他的计划不符合圆的定义——在一个平面内,线段OA绕它固定的一个端点O旋转一周,另一个端点A所形成的图形叫做圆——阴谋的故事是另一种圆。
  登机前他在候机大厅里买份报纸,厚厚的六十版一多半是广告,他从后向前翻看,目光比湍急水流还快,浏览到第十版时,一篇文章抢他眼球,如果是以前他也不会留意它,看广告一样一翻而过。此时,他仔细阅读起那篇文章,题目为:去年我国抓获1631名外逃贪官追回77.9亿元。
  中国——贪官——外逃,这六个字进入毫不相关人的眼帘,鱼似的在里边游动一下便可离开,但是进入权云珠的眼里如钉子钉在那里,不可能赶它走,好好地琢磨、咀嚼它的滋味和含意。
  “贪官!”他下意识地朝上推了推牛仔帽,绝不是爵士帽、贝雷帽、马术帽,特意购买牛仔帽为飞到大洋彼岸,等在那里接机的人会朝他绿色的牛仔帽走来。绿色的帽子在东北没人戴,民间象征一种被耻辱,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戴顶绿帽子。另一个国度就不同了,绿色同环保、和平、青草等等联系在一起,他轻蔑地撇下嘴,“外逃。”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篇文章,内容:据某报报道,我国外逃官员数量约为4000人,携走资金约500多亿美元,一些发达国家成了贪官的“出逃天堂”。贪官的外逃和引渡……文章还引用了一位全国人大代表的话:贪官外逃篱笆尤需扎紧。一些贪官抱着“捞了就跑,跑了就了”的心理,聚敛财产,先在海外安家,再把资产转移,最终择机出逃,给国家带来巨大财产损失。应该进一步加强国际合作,根据双边或者多边国际公约、条约,加强打击跨国洗钱犯罪活动,最大限度地对腐败资产、犯罪收益进行有效的追缴和返还,从根本上切断跨国腐败资金外逃渠道,使每一个腐败分子无处可逃、无处藏身。
  嘿嘿!他笑出声来,明然轻蔑的笑。
  天堂和地狱相距很近,也许只一步之遥。飞机即要起飞,一切危险随着飞机升空而消除,他想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天堂……心里幸然说:“报纸文章分析得不错,是那么回事,可是……”他几分得意道,“怎么是无处可逃?无处藏身呢?”
  突然,四个警察出现在权云珠面前,一边出示警官证,一边声称:我们是长岭警察。口音和家乡三江相同。
  三江的确是它固定的圆的一个端点,权云珠暗吃一惊,极力掩饰住惊
  惶,他说:“你们有没有搞错?”
  “权云珠,你嫌涉一起犯罪,请跟我们走协助调查。”警察洪天震不容置疑、坚定的口气说。
  “我不是权云珠,这是我的护照。”权云珠出示自己出国护照给警察看,“我是权云玑,权云玑!”
  “我们找的就是你这个权云玑,下机吧!”洪天震说。
  “警察随便抓人……”权云珠高声喊道,放赖不走。
  两名警察架着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拖下飞机。发生一个细节,权云珠回点头望眼圆形的机窗,它瞬间骤然变形,即将崩溃。
  走下客梯时一张彩色的东西蝴蝶一样从权云珠的衣袋里飞落下来,蹁跹落到地上,洪天震哈腰拾起,见是一张女人照片,他见过她,没立即还给权云珠收起来,准备在押解的路上还给他。
  带出机场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警车。权云珠置在车后座上,身左身右各一名警察,自由空间不大,活动受限在两个魁伟身躯之间,没人回答他的发问,他不停问警察:
  “为什么抓我?”
  “我犯了什么法?”
  “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
  “我是权云玑!”
  请你安静!警察不得不发出警告。
  警车驶出机场,直奔出城高速路口。
  警车里置在警察中间,气氛迫使权云珠渐渐安静下来,回到三江市高速路上需行驶七八个小时,他有充分时间回忆,从头到尾过滤一遍这个计划,没有完美到最后的原因在哪里?
  他受到攻击乌龟似的缩回壳里面,想着自己知道外人很难知道的心事。
  五个警察没有一个熟面孔,三江上千名警察熟悉的很有限,局长级别的基
  本都认得,追捕局长不可能亲自出马。副驾位置上的人年纪三十岁出头,
  他肯定是头,级别不会高,市局刑警支队的中层大队长、中队长什么的。跟他们多说也没必要。需要想明白的是他们赶到飞机起前抓住自己,难道……不,计划是完美的,他们识破不了。“权云珠,你嫌涉一起犯罪……”飞机上警察是这样说的,准确叫出真实的名字,可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他的身体靠向座椅,平日办公有这样的习惯,押解的警察没强迫什么姿势,任他怎么舒服就怎么的。夹在两名警察中间和自由在副院长的高档椅子上面心情大不同。假若他不是强制在警车上,在三江中院第八层,朝阳的宽敞办公室里则又是一番景象,姿态秀丽佛肚竹,扶疏山石间成丛林式,石上刻着一首著名古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①——代表主人情怀,是向外人表明他的百折不挠,顶天立地志向。
  做官的办公室摆放上绿色植物无疑祈求旺运,选择竹子另有深意,表
  明的东西和实际的东西差距有多大,或者说根本与情怀志向无关,市长、局长办公室有这摆设,效仿学学样子罢啦。他怀念的不是盆栽竹子,是落
  差带来的怨怼。在中院常务副院长兼执行局长的位置上,手下的法警也有近坐自己身旁的时候,情景是领导同部下打成一片,现在是被警察押解……从高高在上庄严的法官椅子跌落到受审囚徒的落差,使他的思维在权重的
  ————————
  ①(清)郑燮《竹石》的题画诗。
  中法副院长和嫌疑人上巡回,难道这回真的逃不脱了吗?
  应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破产了?哪个环节上出了纰漏?他们是如何识破的?计划周密而精心,参与的只三个人,自己和亲弟弟权云玑、绝对忠诚的苟厶升,他俩绝对不会背叛。还有什么人有可能……有一个人——司佳慧,虽然未参加计划的制定,她可能发现服刑的不是我权云珠而是权云玑,这个女人知道自己身上长几颗痦子。可是,她也不会出卖。即使发觉冒充哥哥坐牢的权云玑,也不会揭发。除了她再也没有人接近绝密计划。
  怀疑的范围在权云玑、苟厶升、司佳慧三人身上,需一个一个地排除,
  警车上只能做简单的排除,先过滤亲弟弟。孪生兄弟权云玑,真正一个模子刻出的,长相、身材、胖瘦同自己一模一样,父母活着也需仔细辨认才能分出谁兄谁是弟,外人一眼很难分辨出来。父母早亡,又无其他兄弟姐妹,兄弟俩感情很好,兄在三江市公检法系统工作,从普通民警干起,职务从派出所长调到市检察院反贪局再调到法院,最终高位市中级法院常务副院长;弟从文化馆文艺辅导员到市话剧团,成为台柱子,后剧团改制,他辞职到北沟镇来,在白狼山中承包一座果园和一个鱼塘,种植苹果梨成功,水果产品销售到国外。
  大胆的计划主角是兄弟两人,弟弟成为哥哥的壳,金蝉脱壳离开,被判刑、坐牢的是壳弟弟,整个计划实施得相当顺利,壳留在专门为县处级犯罪设立的监狱——英城监狱——内服三年六个月的刑期,金蝉办好绿卡,动身去美国,在那里站住脚,待弟弟刑期满再移民过去,在异国他乡兄弟团聚。计划由于缜密、精心,顺利到国际航班的飞机上,临起飞前十几分钟计划戛然停止……做过法官的权云珠心里清楚,计划彻底失败,恐怕难以扭转命运的败局。
  警察出现在机舱内他震惊和恐惧,此刻警车上他沮丧和绝望。不
  是因为将要被判刑坐牢,而是一个近乎完美计划的突然失败,令他心
  不甘、不平,埋怨菩萨,佛氏门中,有求必应怎么没应啊!三炷香—
  —民俗中烧香三炷为自己祈福,六炷为两辈人祈福,九炷为三代人祈
  福——烧了,三宝——佛、法、僧——也恭拜了,还是去拜的白狼山
  古刹烧的头炷香。
  “厶升,你信不信?”权云珠问。
  “什么?老大。”
  “烧香灵不灵……”
  苟厶升自己信不能真实表达,首先考虑问话的老大信不信。真要说自
  己怎样看烧香求佛保佑,赞成三江那句老话,信神有神,信鬼有鬼,不信是土坷垃。如今不少当官的都信,企望佛祖保佑他们继续升迁,继续发财,贪赃枉法之后平安无事。
  “你看希特勒为他的冲锋队员和党员设计的“卐”字臂章和锦旗。”
  未等苟厶升回答,自己说起来,举了希特勒相信占卜的例子,“卐与佛教的
  卍字形相近,一个左旋一个右旋,”卍字的符号,向左旋──卍;向右旋──卐。“跟佛教有关……”
  “老大您对卍字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卍含意多多,科学家认为象征着一种魔念;佛家梵文
  是吉祥幸运的意思,还有人说卍字符代表了生命的四个重要时刻:出生、成熟、死亡、再生。上半部是人间,下半部代表灵界。是一种灵魂转生的
  观点,生命的不断循环。也可解释为一天的四个时刻:早上,中午,黄昏,
  午夜……”权云珠愁云未从脸上飘走,说,“岩泉寺烧香很灵的。”三江某
  某贪官——撤职后一年后异地做官——虔诚烧香得到佛的保佑和指点,他
  知道此事未列举。
  “老大决定烧?”
  “烧,一定是头炷。”
  “我去办,老大。”
  “下月初一的头炷香。”权云珠明确要求道。
  难度很大,苟厶升还是承担下来,为老大办事他借一条腿。有病乱求
  医,做官有心虚和脆弱的一面,出了事去求佛,所谓平时不烧香,急事抱
  佛脚,老大不是那种人,他去过曾白狼山中岩泉寺,烧的不是头炷香而已。
  “到时候你陪我去,只我俩去。”
  “嗯,老大。”
  去岩泉寺烧头香的事儿定下来,烧成烧不成要看苟厶升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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