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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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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上学(一)

  第一章上学(一)
  郎子他们终于踏上上学之路了!
  大清早,村子里吆喝着赶路上学的大哥大姐们相互呼唤的叫喊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开始上学。早已做好了上学准备的郎子,听到了大哥大姐们的呼叫声,霍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水缸边打了半瓢水抹了一把脸,挎上新书包,掀起小衣襟,裹住从妈妈手中接过的热腾腾的大红薯,径直地向村后跑去。
  今年村子里的上学队伍增加了黄广郎、黄广水和黄广莲三位新同学。他们三位在同一年出生,都属鸡。郎子在春暖花开的正月降生,要数大哥;水子在热火朝天的六月哭出人生的第一声,为老二;莲子则在秋风渐凉的八月落地,是小妹。他们三位是非常要好的“哥们”。
  郎子要去邀上他们一同上学。
  “莲子妹”,郎子先赶到莲子的屋前叫道。
  “哎。”莲子在屋子里回答。
  “快!”郎子嘱咐了一声莲子,没等莲子回答,又赶回到水子的门口。
  村子里的房子围成一个不甚规则的三进“国”字型。莲子家和水子家分别住在二进和一进的左边,郎子家的房子则建在水子家门前那道坎儿脚下的左侧。
  “水子弟,”郎子边叫边敲门边催促,“快点快点!”      “来了来了!”水子吃着红薯应答。
  水子个子不高,剃着个油光闪亮的和尚头,粗眉大眼,体胖且略显结实。他的穿着不怎么讲究,也不会去讲究。妈妈经常唠叨他,要他注意穿着,要他尽量讲究点。但他始终都听不进去。妈妈给他新添了灰色短裤和白色褂子,不一会儿,就给他弄的脏兮兮了。他嫌褂子穿得不自在,干脆脱下来搭在右肩上。他不善言传,一般也很少表态,但发起脾气来九牛拉不回。命相说他火气太刚,算命三爹“灵爆骨”给他起了个“克火”之名。尽管如此,还是掩盖不住他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山洪一般的山里娃的野性。
  水子刚出门口,莲子也跟了上来。
  莲子到底是个女孩,结两条小羊角辫,调皮而略带傲气的桃子脸上,圆睁着两个水灵水灵的大眼睛。她生性好动活泼,讲究洁净,也喜欢打扮。半旧还新的士林蓝西裤搭配着刚穿不久的花格子淡红色短袖上衣,整洁而得体,显得格外的精神。因为经常地不顾日晒水淋和郎子他们玩耍在一起,她的肌肤稍微比一般女孩的偏黑了点,性格也多少沾了点男孩子的野性。为此,大家称她作“假小子”。
  相对于水子而言,郎子比较喜欢打扮。但他也不懂打扮。不管穿上多漂亮多洁净的衣服,玩了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为了玩,就是屎堆他也可以趴下去。他家的经济条件不宽裕,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前妈妈给他添置一套新衣服外,其余的衣服不是大哥大姐穿过的,就是已经穿烂打了补丁的。从这点上说,他也无条件讲究。入秋天气比较凉爽,他穿的裤子是屁股打了补丁的串带子的蓝色降证布短裤。束着的上衣是六十五公分大七十支精纱的白色旧褂子。褂子虽然洗过,但残留在褂子衣襟上的污迹仍然可见。他的性格没有水子那么暴躁。在大人面前,他不喜欢怎么说话,但村上人都说,从他那两只牛眼似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除了具备水子那种山里孩子的野性之外,还有山里一般孩子身上没有的深藏起来的聪明。
  今天是他们三位上学的第一天。山村仲秋的早晨,薄雾早早散去,天空清丽而晴朗。他们怀着极其兴奋的心情,踏着晶莹的晨露,光着小脚丫,又唱又跳地融进了村子里哥哥姐姐们的上学队伍,匆匆地向学校赶去。
  顺利地走上了上学之路,他们感到非常高兴。他们所在的村子叫黄家村。村子坐落在粤西电白县沙琅江边沙琅公社的东部山区,交通不便,开门见山。过少的田地让村子穷到出了名,生产队刚收割完一季的稻谷,村子里大半的社员又要挑上担子找亲戚求朋友去借粮了。偏僻而闭塞的环境雕刻出的又是厚实、保守而落后的山的子民。他们三个人在前年就已经够龄上学,但他们的父母都说村子离学校太远,孩子太小,上学不放心,非要让他们等到今年才上学。特别是象像莲子这样的女孩,老师到村上动员她们上学,她们的父母却说,“女孩生外向”,长大是别人家的人,不必让她们上学读书。上了学的孩子不管成绩有多好,只要到了可以上工的年龄,他们的父母就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中途退学,回来帮着父母没完没了地挣工分。村子里的孩子倒也十分的听话,父母亲说了第一句,他们就不想也不敢说第二句了。
  然而,郎子他们三个就截然不同。他们说不上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和理想,也没有什么好好学习的决心和想法,但他们渴望上学的心倒是真诚的。就像花季到来花儿要开一样。前年他们的父母不让他们上学,他们在作上学动员的谢老师的面前伤心地哭了起来;去年还是不让他们上学,他们再也不哭了,三个人联合在一起逃离家庭,在外面不吃不喝整整躲了一天,用不放牛的罢工手段来表示对父母亲的反抗。也许是他们的反抗结出了果实,或者是父母们感觉到的确该让他们上学了,所以他们今年能够顺利地上了学。
  他们笑着走着跳着,不知不觉中,学校出现在面前了。
  “哗,好大的学校!”他们从来没有进过学校。当他们的脚踏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一股新鲜而好奇的感觉马上占领了他们的整个脑袋:“好多人啊!”郎子的哥哥伟子带着他们来到了属于他们的一年级(2)班的教室,并将他们交给了班主任杨老师。
  他们都见过杨老师。杨老师教伟子哥时曾多次到他们村上家访。但他们无暇顾及杨老师。这时,他们的心早已游遍了整个校园。没等伟子哥帮他们办完入学注册手续,郎子便带着水子和莲子,一溜烟的在宽阔的校园跑开了。
  他们所读的学校名叫沙琅小学,坐落在沙琅江边的铜鼓岭脚,前身为县立第六小学。整个学校呈扁“曰”字形状。“曰”字中间一横的中间有较大一段的断缺。断缺左边的小半横为学校的小礼堂,右边的小半横和“曰”字的周围,都是相互间插在一起的教师宿舍或教室。从学校大门进去,两棵婆娑的特大榕树如同两把巨大的绿伞,将“曰”字下部的大部分空地荫住。“曰”字上部的空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各种果树。“曰”字背后的大片空地,则是学校的球场和学生进行课外活动的操场。
  马不停蹄地串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他们沿着学校左侧的小路拐回到学校门口。从学校门口往外看,是七八口无规则地散落着的水塘,其中学校旁边那口为最大的一口,约有一百五十多亩,人们称它为“牛坡塘”。朝牛坡塘望过去,有一座比铜鼓岭稍矮的小山,那叫“得胜岭”。而在学校北部牛坡塘的北边,还有一座较矮而略为平扁的小山,名曰“铜锣岭”。传说中,学校附近的三个山岭都是神岭。出生在电城山兜丁村的“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冼太夫人带兵打仗时,因为打了特大的胜仗,锣鼓手过分激动,一下子把锣鼓给敲烂了。她带着没有锣鼓声的凯旋队伍翻越学校对面的小山回去时,学校旁边的两座小山莫名其妙地突然响起了神奇的铜锣声和铜鼓声。这铜锣声和铜鼓声引来了成千上万的父老乡亲,他们给冼太夫人的队伍献上美丽的鲜花和丰富的食品,并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仪式,热烈欢送冼太夫人和她的队伍。为了纪念冼太夫人和这次突如其来的欢送活动,人们把欢送所在的岭叫“得胜岭”,把响起铜锣声的岭叫“铜锣岭”,而响起铜鼓声的岭则称之为“铜鼓岭”。
  “郎子!”他们只顾在这些未曾认识的新环境中好奇的玩耍,哪里理会那些在牛年马月流传下来的什么得胜岭得败岭。当他们沉浸于自己用瓦片子在牛坡塘水面所撇起的水撇涟漪时,发现有人在喊。回头一看,只见郎子的哥哥伟子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来。“你们就只顾着玩耍,班上编座位也不知道!你们的班主任找不到你们,没给你们编座位,你们没座位上课了!这回好了吧,反正你们没心读书,干脆回家继续放牛好了!”伟子哥拉着郎子的手,一边怒骂一边把他们带回了他们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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