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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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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No.14

  106
  孟佳蕙,除教室和实验室,爱去的地方是二楼阅览室,何正果因她也爱去那儿。在阅览室,何正果找个看见她的位置坐下,望着她的靓影,满了憧憬,心旌摇荡。
  有一天下午,何正果在孟佳蕙后面隔了俩阅览桌落坐,晚饭时间到了,孟佳蕙还书,过何正果阅览桌,一不小心书掉地板上,霎那间,何正果把书捡起来给了她,捡书动作之训练有素之专业之精准之无懈可击,何正果自己都不可思议。
  孟佳蕙,白皙的脸成了桃红,莞尔一笑:“谢谢。”
  何正果,整个世界变成桃红,傻了,醉了,晕了。
  孟佳蕙还书,出了阅览室。
  而何正果,还站在那儿打愣。
  为孟佳蕙捡书这个动作,何正果幻想过N次了,私下里演习过N次了,呃,老天爷眷顾他垂怜他,叫他派上用上了。
  何正果与孟佳蕙每有接触,就察言观色,看她有木有那感觉,他早就有那感觉了,他发现她没那感觉,啊,剃头挑子(一头热),注定是一场悲催的单恋。
  时不待我,他纠结极了,3月底尘埃落定:写封情书送蕙神。
  情书构思,让他忘我非我。
  107
  春光明媚。
  樱花烂漫,鸟语花香。
  何正果几易其稿,情书写就:
  佳蕙,你好!
  我对你的爱慕,始于第一学期。
  毕业在即,我鼓足勇气写这封信。
  写了,可能会后悔一年;不写,可能会后悔一生。
  在校园,我爱去的地方,是二楼阅览室,因你常去那儿。我去那儿,你在,我就找个看到你的地方落座,望着你,满了梦想。你不在,我就怅然若失。
  你做的事,我都喜欢,因为你做的。
  佳慧,对你的爱慕,让我魂牵梦萦。
  我常“牵着你的手在景区徜徉……”,醒了才发现是梦。
  佳慧,但愿这不是梦。
  正果于1982年4月17日
  108
  1982年4月18日,星期天,上午。
  何正果,把封好的情书夹进书里,来到二楼阅览室,一进门,就看见孟佳蕙在西北角,阅览室里座无虚席。
  何正果战战兢兢地靠了过去,来到孟佳蕙身边,小声道:“佳慧,信!”孟佳蕙抬头一看是何正果,瞥了眼信,白皙的脸变成绯红。
  何正果的心要蹦出来了,他脸色煞白,恍惚逃离,逃到东南角,还好,有一空位,他落了座。他激动之至,紧张之至,颤抖之至,如临深渊。他伏在阅览桌上,极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是阅览桌随着他颤抖起来,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桌上同学们诧异:咦?阅览桌闹鬼啦?呃,明疤瘌(明白了),刚坐下的这家伙搞的:他脸色煞白,哆嗦成个蛋儿,噢,病了,同学们纷纷关心道:
  “同学,你没事吧?”
  “哥们,你没事吧?”
  ……
  何正果摆摆手,示意没事儿。你是没事儿,可是阅览桌有事儿啊,阅览桌抖得越来越厉害,形成了共振,同学的书晃到了地板上,何正果那个窘啊,就甭提了,和偷了人家的东东叫人家当场逮住了一样,难堪之至,他还有理智,他把身体移开了阅览桌。
  阅览桌是没事儿了,可是他有事儿啊,他抖得愈加厉害,不能自已,在他眼里,整个阅览室都在抖、在转、在旋。
  ……
  他极力使自己平复下来,没用的:那抖,是情不自禁的,是不由自主的,是源于本能的。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谢天谢地,他终于停止了颤抖,阅览室回到静止状态。
  他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朝孟佳蕙方向看了看,阅览室人太多,视线被挡着,啥都看不见。他如履薄冰地站起来,看清了:信拿起来了,她若无其事貌。
  第二天,周一。
  何正果观察孟佳蕙,若无其事,一切如故。
  109
  韦珂,省工学院电气工程系自动化专业80级一班学生,俞莉莉老师担任班主任,她三十多岁了,是同学们公认的良师益友。
  1982年4月19日,20:00时分,俞莉莉办公室,她与韦珂的谈话进行中。
  谈话,已进行半个多小时了。
  “韦珂,你的事,我黔驴技穷了。”俞老师推心置腹道。
  “俞老师,我让您费的心,给您带来的困扰,我非常清楚,我非常歉疚。”韦珂内疚道。
  俞老师道:“韦珂,你的现状,暑假,将被勒令退学。我提个建议:你如今失眠厉害,时有整夜无眠,学业会越来越糟,你办理休学吧,休学以后,完全融入社会,工、农、商、学、兵,干么都成,潜到社会实践里。通过一个学期的社会实践,你对自动化专业的心态或许会有180°的改变,心态改变了,失眠就好了,复学,一切迎刃而解。人生拐一个弯,未必是坏事。
  “还有,你的论文《人类社会充分的信息化将使经济危机消亡》,我让教授们看了,教授们讲,立论独辟蹊径,数学模型建得非常棒,具学术价值。韦珂,你英文好,把它译成英文,寄到一些国际学刊,或许会发表。”
  韦珂颇为感动,道:“俞老师,谢谢你。我记得,你第十次跟我谈话了,你让我感动。俞老师,对自动化专业的排斥和厌倦融进了我的血液,我竭尽全力迫使自己喜欢起专业来,徒劳无益。俞老师,谢谢你,我听你的。我把自己逼上了梁山,休学是唯一的路径了。”
  俞老师道:“韦珂,休学得在暑假前。”
  “俞老师,早申请,暑假开始休学行啵?”韦珂道。
  “行。”俞老师道,“申请必须提前递上去。”
  韦珂感激道:“谢谢,俞老师。”
  ……
  谈话,进行中。
  ……
  “欸,4月29号的春季运动会,你还报名啵?”俞老师道。
  “报呃。”韦珂笑道,“我热爱运动。”
  “量力而行呗。”俞老师安咐道。
  韦珂道:“谢谢,俞老师关心。”
  墙上挂钟,敲了一下,21:30了。
  110
  1982年4月30日16点时分,省工学院雅典体育场,春季田径运动会进行中。
  末了一个项目、压轴戏男子10000米比赛,进行中。
  喇叭里,响着《运动员进行曲》。
  比赛:①起点雅典体育场→②绕雅典体育场1圈(400米)→③校内、校外、校内马路(6600米)→④绕雅典体育场7.5圈(3000米)→⑤终点。
  警车开道,救护车坠后。
  比赛③→④了,万众瞩目,翘首以待,运动健儿入场。
  16:26,解说员动情、清晰、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请全体起立,欢迎男子10000米运动健儿入场,大家鼓掌了,欢呼了!”
  雅典体育场,掌声欢呼声雷动,响彻云霄。
  警车开道,一位运动员闪亮登场,雅典体育场沸腾了,但瞬间,天上泼下一巨瓢冷水把雅典体育场止沸:咦~,咋一位运动员入场啊?那一些运动员呢?
  万众诧异中。
  解说员,打破了沉静:“各位贵宾,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看哪,8号运动员,如入无人之境,飞毛腿啊。我们的运动健儿将陆续入场,观众们啊,为8号运动健儿,加油,助威,呐喊,欢呼啊!”
  解说员,忒能煽情了。
  8号运动健儿,不是别人,韦珂也。
  韦珂,越跑越快,状态好极了。
  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俞老师和同学们,正在观赏比赛,为韦珂欢呼雀跃,为韦珂呐喊,为韦珂助威,为韦珂疯狂。一同学道:“韦珂,是划船高手,还是长跑天才啊?”立刻有同学戏谑,道:“你一井底之蛙懂么?韦珂这叫‘铁人三项全能’,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懂不?”
  俞老师明白,韦珂压抑太久了,释放压力啊。
  第2位运动员,第3位运动员,第4位运动员,……,第n位运动员,入场了。
  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解说员道:“啊,8号运动员,就是一只领头神鹿啊,猴赛雷(好厉害)啊,太吴家寨子(厉害)了,斐里庇得斯啊,观众们,鼓掌啊,欢呼啊,观众们啊,看哪,我们的第2位,第3位,第4位,……,第n位运动健儿,个个也不是等闲之辈,个个英雄好汉啊。8号大侠,要戒骄戒躁,亲,你可知道,一切皆有可能啊,小心叫第n位大侠超越了呀。观众们啊,让我们为场上的一每位运动员、为场外的每一位运动员,加油吧,鼓掌吧,欢呼吧!”
  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解说员,忒能煽情了。
  雅典体育场在狂欢,雅典体育场在沸腾。韦珂疯狂了,运动员疯狂了,观众疯狂了。
  末位运动健儿入场了,救护车跟进雅典体育场,停在了终点线旁。
  ……
  “天哪,再有一百多米,8号飞人就飞越终点线了,欢呼吧,啸叫吧!”
  但见,韦珂身轻如燕,飞也似地飞跃了终点线!
  “8号神鹿闯线了!”喇叭啸叫了。
  观众们鼓掌、欢呼、啸叫着,雅典体育场疯狂了。
  俞老师,电气工程系的老师们,电气工程系的同学们,全都欢呼着飞向了空中,要不是地球拽住,全都飞出了银河系。
  接应韦珂的俩男生,欢呼雀跃着跑上来,还没搀上韦珂,韦珂一面墙一样倒了下去,校医飞奔过来,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韦珂就被抬上了救护车,俞老师疯了一样飞奔过去,跳上了救护车。
  解说员,不知说什么好了,声音低八度道:“我们的斐里庇得斯,累坏了。”
  喇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
  救护车“呜啊~呜啊~……”疾速驶向医学院附院。
  运动会,进行中。
  ……
  111
  17:30,省工学院雅典体育场,春季田径运动会闭幕式,改为院长主持。
  院长声音低沉,道:“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春季田径运动会闭幕式,现在开始。闭幕式进行第一项:向男子10000米比赛冠军,工学院的骄傲、电气工程系80级自动化专业8号运动员韦珂同学颁奖,请电气工程系主任代韦珂同学上台领奖,掌声欢迎。”
  掌声和欢呼声雷动,冲出了云霄九。
  礼毕。
  院长声音低沉,道:“韦珂同学,是我校天才的运动员,校划船队顶级选手,今天,我们又亲眼目睹了他在男子10000米比赛上的卓越表现,他挑战运动极限,获得了男子10000米比赛冠军,打破了我校男子10000米项目的记录,也打破了我省男子10000米项目的记录,我们因他骄傲因他自豪。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韦珂同学,因心力衰竭医治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闭幕式进行第二项:全体起立,向男子10000米终点线向我们英雄的韦珂同学致敬,敬礼!”
  “唰”,全场一个敬礼。
  全场哗然,愕然。
  会场稍静,院长声音低沉哀痛,道:“我们失去了韦珂,失去了这位天才运动员,是我校师生心中永远的痛。韦珂走了,英雄走了,榜样走了。闭幕式进行第三项:为韦珂同学,默哀三分钟,奏哀乐。”
  哀乐,低回。
  雅典体育场眼泪在飞,工学院在呜咽,月湖在呜咽。
  哀乐毕。
  院长哀痛,道:“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位同学,闭幕式进行第四项:让我们再一次向男子10000米终点线向我们英雄的韦珂同学致敬,敬礼!”
  “唰”,全场一个敬礼。
  院长沉痛,道:“韦珂同学永垂不朽!闭幕式进行第五项:1982年春季田径运动会,闭幕!”
  喇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
  112
  5月初,龙平山风景最美的季节。
  5月7日,星期五,何正果给韦珂发了游龙平山的邀请信。
  何正果,期待着韦珂回信。
  5月14日,星期五,上午,课间休息。
  “信,正果。”班长高峰道,把信交给韦珂。
  “谢了,班长。”何正果道。
  给韦珂的信,退了回来!
  查无此人!
  何正果极为诧异,两眼瞪得和铜铃样,把信反正地看了三遍,没任何疏漏,咋退信了啊?
  何正果预感,极为不祥。
  午休时间。
  何正果,被噩梦吓醒:
  “滚滚黄河水里,韦珂挣扎着露出头和双手呼喊:‘正果,救我,快救我啊……’双手绝望地挥着抖着,恐怖无以复加。”
  何正果断定,韦珂出事了。
  何正果立刻向班长高峰、班主任张一中老师请了假,到省城看韦珂,这事儿,得约杨明(都是七星瓢虫成员)一起才妥。何正果出校南门,急奔电力学院。
  他来到电力学院,杨明去了龙北基地见习,走了一周多了,还扯啰么,何正果出了电力学院南门,急奔火车站。
  ……
  一路上,紧赶慢赶,16:30时分,何正果进了省工学院南(西)门,走了十来米,“向韦珂同学学习!”的红条幅横跨马路高悬空中,何正果感觉不对劲儿。
  他加快了步伐,见路东一壁报栏旁,站满了同学。
  何正果不由瞥了一眼,一倡议书占去壁报栏半壁江山。
  鬼使神差,何正果上前看个究竟:天啊,是向韦珂同学学习的倡议书!
  韦珂走了!
  晴天霹雳,五雷轰ding,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天旋地转,世界末日了。
  何正果两眼模糊,倡议书的字浸入到水里,他瘫倒地上,昏死过去,吓到了现场的同学们。
  说时迟,那时快。五位男同学,抬起何正果(屁股在前头在后)飞奔校医院,跑了几十米,何正果醒了,喊道:“抬我干吗?”五男生见他醒了,轻轻把他平放草坪上。
  何正果,晃晃悠悠站起来。
  一位同学搀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儿。刚才表现,有些夸张,不好意思。”何正果道。
  另一同学瞅着何正果道:“咋整的?”
  何正果,说明原委。
  无巧不成书。
  “我俩和韦珂,校划船队的铁哥们儿,么事?找我俩,就行。”一浓眉大眼的大个子男生拍了拍身边大块头男生说道。
  那三位男生,见状与何正果寒暄一下,走了。
  “我想见电气工程系自动化专业八〇级一班班主任老师。”何正果道。
  “嗯。”大块头男生道,“我俩也想见一见老师,想一块了。”
  仨人来到电气工程系,俞老师在办公室,听他仨是为韦珂来的,她泪水夺眶而出。
  她召集了班长、生活委员、韦珂一舍友、系学生会一干部,一起谈。
  韦珂的故事,被重复了一遍。
  ……
  俞老师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仨人,涕泪滂沱。
  ……
  俞老师道:韦珂档案,在校档案室,档案中有一篇论文《人类社会充分的信息化将使经济危机消亡》,他想发表来,未成愿。韦珂突然走的,啥遗愿没有。
  韦珂走了,韦珂确实走了。
  悲痛,如黄河决堤如海啸,吞噬了何正果,他悲痛至极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痛不欲生。
  举座泪湿衣衫,俞老师成了泪人儿。
  113
  第二天,何正果出龙平站才8:03,他直奔电力学院,要了杨明联系方式。
  他出电力学院北门回龙平师专,泪水汩汩往外流,抑制不住,让悲痛吞没了。
  回学校,他蘸着泪水,一口气写了五封信,发给七星瓢虫五位成员:杨明、牛云文、李建国、伊东淼、余西山。
  牛云文、李建国、伊东淼、余西山四位,很快回了信,大家moru悲痛中。
  大哥何永柱,韦叔的徒弟,这事儿,恐怕家里人都知道了。
  杨明回信晚,泪水写就,信纸哚啰成粉皮儿了。
  114
  1982年5月17日,星期一,上午。
  同学们,去一楼阶梯教室上课,孟佳蕙过何正果桌旁,放下一裸信。
  何正果抓起信,跑到东天台,亟不可待地展开(一张信纸,对折了三次)看,全文:
  正果好!
  请原谅,拖这么长时间给你回信,旨在为你降温。
  恋爱是两厢情愿的事,请原凉,我拒绝你的追求。
  祝你事业有成,找到心仪女孩儿,婚姻美满幸福。
  孟佳蕙
  1982年5月16日
  何正果被她拒绝,在预料之中,但拒绝真的来了,还是倍感怅惘、失落和伤感。
  115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1982年7月10日,星期六,15:00,龙平师专80化二教室,毕业茶话会进行中。
  桌椅靠墙,围出了一个圆方形空场。
  张一中老师笑道:圆桌茶话会,取圆满毕业之意。
  班长gaofeng主持茶话会,气氛轻松。
  文艺委员林雪兰领唱,全班齐唱《友谊地久天长》,一男yinv俩同学,在圆方形空场伴舞。这一会儿唱这首歌,叫人无不动容、无不泪水盈眶。
  ……
  17:00,茶话会结束。
  7月11日,星期天,8:00,张一中老师来男生宿舍,给同学们送行。
  同学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欢蹦乱跳。
  何正果,来了点何家卫子(洋气)的,拥抱了张老师,以示离别。
  张一中老师送了男生,又奔女生宿舍送女生。
  同学们,各奔东西。
  何正果、孔兵、滕森“斜阳三虎”,坐上了龙平→斜阳的火车。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VeryquietlyItakemyleave
  AsquietlyasIcamehere;
  QuietlyIwavegood-bye
  Totherosycloudsinthewesternsky.
  Thegoldenwillowsbytheriverside
  Areyoungbridesinthesettingsun;
  Theirreflectionsontheshimmeringwaves
  Alwayslingerinthedepthofmyheart.
  Thefloatingheartgrowingthesludge
  Swaysleisurelyunderthewater;
  InthegentlewavesofCambridge
  Iwouldbeawaterplant!
  Thatpoolundertheshadeofelmtrees
  Holdsnotwaterbuttherainbowfromthesky;
  Shatteredtopiecesamongtheduckweeds
  Isthesedimentofarainbow-likedream?
  Toseekadream?
  Justtopoleaboatupstream
  Towherethegreengrassismoreverdant
  Ortohavetheboatfullyloadedwithstarlight
  Andsingaloudinthesplendorofstarlight.
  ButIcan’tsingaloud
  Quietnessismyfarewellmusic;
  Evensummerinsectsheapsilenceforme
  SilentisCambridgetonight!
  VeryquietlyIleft
  AsquietlyasIcamehere;
  GentlyIflickmysleeves
  NotevenawispofcloudwillIbringaway.
  —徐志摩·新月《再别康桥》
  116
  1982年7月12日,星期一,上午9:00时分,何正果、孔兵和滕森在府前大街斜阳县大院门口集合,去人事局报到。
  大院大门四敞大开着,随便进出。
  仨人进了大院,清一色青砖青瓦房,县机关大都在这里。
  和一中比,这里的办公室又矮又窄。
  办公室前,有青砖小道,把院里的办公室连在一起。
  仨人进了人事局办公室,砖地面,门窗小,光线暗淡。
  工作人员拿了一张表格,指了指蘸笔,道:“填一填吧。”
  表格一人一横栏:姓名、籍贯、毕业学校、专业等等,末了本人签字。
  唰,唰,唰,仨人填好了。
  “啊,填好了。”工作人员道,“今年,师范专业,面向基层分配。8月15号后,到教育局拿分配令就行了。提醒一下,教育局8月1日(星期天)搬出大院,8月2日开始,在一中西边院里办公。”
  “呃。”仨人应和道。
  没事了,仨人告别工作人员,出了办公室。
  斜阳三虎第一次进县大院,转一转呗。
  前区是办公室没院,后区是住房有院,清一色青砖青瓦房,又矮又窄。
  117
  何正果和爷作了汇报,爷作了托人找门子的一些尝试,都无功而返,闭了气,听天由命了。
  爷道:“歪瓜,jinru社会,千万别忘了:在家靠父母在外靠领导。”
  何正果道:“爷,不是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吗?”
  爷道:“呃,歪瓜,朋友包括领导啊。”
  118
  1982年8月16日,星期一,8:00时分,府前大街(斜阳一中以西)斜阳县教育局大门口,孔兵、滕森在门口翘首东望,在等何正果,滕森嘟囔道:“何正果这个mo迟猴子,还不见人影儿嘞。”
  孔兵笑道:“忒迂mo了,呵。”
  话音未落,何正果出现在了府前大街,急奔而来。
  孔兵笑道:“欸,看,快步如飞啊。”
  滕森笑道:“呵,何正果,你飞啊,你飞啊,你快快飞啊。”
  俩人没调侃上几句,何正果到了教育局门口,歉意一笑,道:“呃,久等了。忒难捣鼓了,将才,我在县大院门口,叫一帮汇报、请示工作的围住了,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滕森笑道:“呵,你比我好多了,你还敢从县大院门口走来,今儿我都没敢从那里走,那些局长汇报、请示起工作来,没完没了,多旦也是围住不叫走啊。”
  何正果道:“欸~,你咋过来的?”
  滕森道:“我现从莲花山大街绕过来的。”
  “啊,有一种传染病(yinyi)突然爆发,传染得忒快了。”孔兵戏谑道。
  何正果知道孔兵啥意思,笑道:“啥病?多快?比电传还快?”
  滕森更知道孔兵啥意思,道:“你俩沆瀣一气、一唱一和的,唱双簧哩。”
  “啊,都别yiyin了,到院里听指示里呗。”孔兵笑道。
  斜阳三虎,进了院。
  院里,有一条南北主路,路东办公室,路西家属院,后面家属院,清一色的青砖青瓦房。这个院,原来干么的,不得而知。
  办公室在路东,两排平房,有月亮门。
  打听得知,教育局政工科管分配,在前排办公室,仨人进前排月亮门,办公室前有许多冬青树,仨人看到了政工科门牌,进了办公室。
  政工科长,叫张广水,五十多岁,大块头,问清了他仨毕业学校、姓名后,道:“分配令,这就拿给三位。”说着,他的手下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摞分配令,找出他仨的,发给本人,余下的又摞了摞放回到文件柜。
  何正果:斜阳七中。
  孔兵:斜阳三中。
  滕森:斜阳十中。
  三所中学,都是普通高中。
  报到时间,都是8月25日。
  张广水科长,和仨人谈话:先介绍学校,接着讲今年分配政策(面向基层),继而讲要好好干,干出成绩来,谈话极其简洁。他另向何正果安排道:“到七中,石方公社地界里铺路,汽车停了,得骑车子去。”
  “斜阳三虎”没话讲,拿好分配令,出了政工科,出了教育局。
  滕森道:“我,就近分的。”
  孔兵道:“我也是,我家离三中最近。”
  何正果道:“我不是呃。”
  滕森道:“重用你呃。”
  “你别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行啵?重用我,把我分到离城七八十里的七中啊?”何正果道,“欸~,孔兵,你咋不去矿中啊?”
  孔兵道:“我想去啊,去不了啊,我户口随妈(工行)不随爸(矿务局),我户口在地方。”
  滕森道:“看咱俩,按么分的,明白;看正果,就看不明白了。”
  孔兵道:“正果别纠结,先干着,再调。”
  滕森道:“正果,用不了几年,我和孔兵,一准得和你汇报、请示工作。”
  何正果道:“滕森,操拢人没这个操拢法的。”
  滕森道:“啊,我在赞美你啊。”
  何正果道:“屌嗣你。”
  滕森笑道:“欸~,咱仨工作单位和斜阳城距离,恰好是等比数列啊,q=2:孔兵三中(周村)17/8里,我十中(龙石)35里,何正果石方70里,自么巧来。”
  何正果道:“张科长讲的,你没听仔细啊,石方离城70里,七中离石方3里,七中离城67里啊。”
  滕森笑道:“唉~,和一根筋的人拉呱,忒费劲了。”
  ……
  斜阳三虎约好,仨人互励共勉,寒假聚一聚。
  119
  斜阳三虎分手后,何正果去了余西山(桃园三结义大哥)家。
  余西山见何正果来,高兴得不得了,又是拥抱又是拍打肩的,道:“我想找你和义豪来,斜阳人邪,想谁谁到。”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何正果笑道,“大哥,你分了么?”
  “分了,龙平厨房设备厂。”余西山道。
  “哇塞!龙平城里,工业口,马家堡子(牛气)啊,吴家寨子(棒)啊。”何正果笑道,“报到了?”
  “还没,23号报到。”余西山道,“你分哪了?”
  “七中,石方。”何正果道。
  “呃,远点,也好。”余西山道。
  “好么?”何正果道。
  “鞥~,”余西山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引自《孟子·告子》)”
  “大哥,你拽文不减当年啊,更有进深哩,吴家寨子(奇葩)啊。”何正果笑道,“再背一段?”
  “没了。”余西山笑道。
  “大哥自个在家?”何正果道。
  “爸妈上班。西江高一,上补习班里了。”余西山笑道。
  “咱找义豪里?”何正果道,“一起爬龙山?”
  “行。”余西山道,“好主意。”
  遂留了纸条:
  爸妈,西江:
  正果来了,同去义豪家了,勿念。
  西山
  他用茶碗,压住桌上。
  “走。”余西山道,“我带你。”
  俩人出了屋。
  他推着车子,一起出了胡同。
  说曹操曹操到,难捣鼓啊。
  赵义豪骑着自行车驶来。
  余西山和何正果笑成一团。
  赵义豪一个急刹车,跳下来,道:“你俩上哪?”
  “去找你来。”俩人同声道。
  赵义豪笑道:“就是约好了,也没自么巧啊。”
  余西山笑道:“是啊,老天爷都安排好了。”
  三兄弟一拍手:回家。
  “二哥,分哪了?”何正果道。
  “石方,七中。”赵义豪道。
  “wocao!”何正果惊呼道,“咱俩,分一块了。”
  “wocao,自么巧啊!”赵义豪惊呼道。
  桃园三结义三兄弟,回了家。
  赵义豪道:“我这块料,搁一中都行的主儿,按么分的?居然把我分到石方,那个鸟不飞、兔子不拉屎的地儿。”
  “鞥~,”何正果道,“二哥,石方那地儿,你笨寻思那个理儿呗,会有不少的鸟在飞,会有不少的兔子在拉屎的。”
  “看,吃不透文件了,是啵。”赵义豪笑道:“欸,大哥分哪了?”
  余西山道:“龙平厨房设备厂。”
  “真棒。”赵义豪笑道,“超棒,羡慕嫉妒恨啊。”
  “事儿,也得两面看。”余西山道:“卫星发射场不在灯红酒绿的都市,在戈壁大漠。”
  赵义豪道:“大哥,把你撸到石方,你就没这洋晕话了。”
  余西山笑道:“进屋,喝杯凉开水,消消火。”
  三兄弟,进了屋。
  赵义豪,喝了一口西山大哥倒的凉开水,道:“我一听‘卫星发射场’之说,就上火。”
  “噢,凉开压不住这火啊?”余西山笑道,“抓副泻药,泻一泻?”
  “大哥,扯啰正题儿。”赵义豪道:“大哥,现在都宁去北上广、不去阿富汗、不去新西兰了,你OUT啦,还是拿着明白装糊涂啊?”
  何正果拿着明白装糊涂道:“二哥,啥意思?”
  赵义豪道:“北上广,北京上海广州;阿富汗,不解释;新西兰,就是xinjiang、xizang、甘肃。兰,兰州,甘肃省会,指代‘甘肃’。”
  “呃,明疤瘌(明白了)。”何正果道。
  “义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余西山道。
  “大哥,俺懂啊,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赵义豪道。
  “啊,这个同学太聪明,我这博导都不敢教了。”余西山笑道。
  “大哥,假话,没人愿意听。”赵义豪道:“今门儿,叫‘吉普车’糊弄死了。”
  何正果道:“啊~,你坐吉普车了?”
  赵义豪道:“还坐吉普车来,我说的,教育局政工科张科长啊。”
  “哈哈哈,二哥这借喻,够绝的。”何正果忍俊不禁道。
  赵义豪道:“‘吉普车’是什么人?是把咱卖了咱都知不道上哪儿使钱的主儿,是一个人精啊,是一个搓拢死人上吊的主儿啊。”
  赵义豪的话,引得余西山、何正果爆笑不已。
  “二哥也忒吴家寨子(夸张)了吧?”何正果道。
  “一点儿都没玄乎,恰如其分。”赵义豪道。
  余西山笑道:“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巧舌如簧,死人都能叫你说活喽。”
  “大哥的话,猴赛雷(好犀利)啊。”赵义豪道。
  “谢谢赞美。”余西山道。
  “大哥,牛云文分哪了,你知道不?”何正果道。
  “县第一医院化验室,上班了。”余西山道。
  “抽时间,去看看他。”“何正果道。
  “好叻。”余西山道,“义豪,正果,我有个建议,咱仨义结金兰三年了,再访莲花山野桃树林纪念一下?”
  “这动议,棒呆呆。”赵义豪道。
  “本来,我俩是去约着你,爬龙山来。”何正果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赵义豪道。
  余西山笑道:“那,通一下行动路线呗:院子→斜阳河→县第一人民医院化验室→溯溪(东山涧野桃树林)→院子,何如?”
  赵义豪:过。
  何正果:过。
  “好。”余西山道,“我换个留言条。”
  遂把刚才那留言条,一撕扔进撮子,新写了留言条:
  爸妈,西江:
  义豪和正果来了,我们去莲花山了。午饭别等我们了,回城,我买点“西河的(现成的)”就行了。
  西山
  三兄弟,出了门。
  120
  三兄弟,到了斜阳河。
  何正果和余西山,不约而同地,来到韦珂用粉笔解数学题的那段河堤,赵义豪也跟过来。
  河堤没变化,人走了。
  河堤石块上,永远不可能再有韦珂用粉笔解数学题的手迹了,何正果和余西山肃立石堤旁,气氛静穆,赵义豪莫名其妙。
  何正果和余西山,黯然神伤,潸然泪下。
  赵义豪丈二和尚mo不着头脑,看两兄弟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凑近了余西山道:“大哥,么事儿呢?”
  “祭韦珂。”余西山道。
  俩人情绪感染了赵义豪,赵义豪不是七星瓢虫成员,却是七星瓢虫成员的好朋友,他也加入祭韦珂的行列,肃立余西山旁,追思着与韦珂的那一些往事儿。
  ……
  仪式结束。
  余西山道:“走,到第一人民医院(县医院)看牛云文里。”
  “好。”他俩应道。
  来到第一人民医院化验室,牛云文在上班,他的作业动作出神入化,看得三兄弟眼花缭乱。
  牛云文看三位驾到,热情地招呼一下,他很忙、不敢多聊,忙回到工作中。
  见此情此景,仨人告辞了。
  仨人来到莲花山东山涧斜阳河入口,溯溪东山涧(野桃树林)。
  仨人来到野桃树林,一派郁郁葱葱,yini无限。
  仨人凭记忆,寻找三年前桃园三结义野桃树作证的那棵葱茏的野桃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找到,仨人后悔之至,啊,当时该作个记号的。
  还好,有野桃树林作证,三年前桃园三结义那一幕,恍如昨日,重现眼前。
  纪念活动,结束了。
  三兄弟决定,纪念活动法定下来:三年一聚野桃树林,召集人大哥。
  下一次纪念,时间1985年8月18日(星期天)9:00,地点余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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