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过后，漫山遍野又添新装。到处是嫩绿的小草，光秃秃的树枝上长出了新叶，农家房前屋后的桃花开了，洁白的梨花像一堆堆的雪。
　　云雾散去，毛毛雨停了。“毛毛雨啊，毛毛雨，你是多么温柔，毛毛雨啊，毛毛雨，你是多么可爱……”这是苏小明的《幸福不是毛毛雨》，我情不自禁地唱起来。银杏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张小静手里拿着信封，朝我办公室走来。
　　“齐主任，星期天我们去龙滩镇玩，童莉莉在龙滩中学实习。”她摇晃着信封，“她邀请我们去桃花岛，还邀请你。”
　　“中学里我有同学。”我有些诧异，“童莉莉这么快就实习啦！”
　　“我找人跟玲子捎个信，到时候我们先去她那儿。”张小静说。
　　星期天早晨，我在乡政府等张小静。太阳升起来了，大鲵河还笼罩着一层白雾，河中绿岛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般美妙。
　　在下山的路上，松树林静默着，青冈林里有鸟儿呖呖的叫声，嫩绿的青冈叶让人赏心悦目。
　　路旁有一棵树挂满了紫红的花包，“啊呀！这是什么花？”我跳起来，想摘一朵。
　　“齐主任，是山榕树，不是花苞，是刚长出的嫩叶。”张小静得意的样子。
　　“啊，山上也有榕树，我们小时候把嫩叶放到嘴里嚼，酸酸的。”我说。
　　“等会儿我们去龙滩坝，街上有两三棵大黄葛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赶集的人常给它烧香磕头。”张小静介绍说。
　　翻上山梁就可以看到吴溪了，张小静问：“齐主任，你是不是和吴玲好？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说。“那天晚上——上次童莉莉来搞社会调查，你还记得不？那晚上我们在前面走，你和吴玲在后面，童莉莉就问我……”
　　“你怎么说的？那是吴玲打篮球把脚崴了，我在后面等她。”我迫不及待地解释。
　　“晚上吴玲在我家，没听她说过脚崴了。”
　　“没听说，说明不严重嘛。”
　　“反正，童莉莉都看出来了。”张小静仍有疑惑。
　　“我跟你们说过，我女朋友在闵江，不要乱怀疑——你看，好像是吴玲在路边等我们。”
　　“嗯，是她，她有一件粉红色的运动服。”张小静伸着脖子。
　　干净的石板路，错落有致的红砖墙小青瓦房，它们面向吴溪，背倚绿色的树林，房前屋后李花梨花正旺，像白雪覆盖了树枝，俨然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玲玲，老远就看到你了。”张小静的声音有点沙哑。“小静，好久不见了。啊，你穿西装好看。”“我妈让我买蓝色的，我就喜欢黑色的。”“嗯，白衬衣衬托英俊潇洒。”吴玲说。
　　“齐主任才算英俊潇洒。”张小静盯着我。“你说我，洗白的中山服，老土。”我说。“就像个教书先生。”吴玲瞟我一眼。
　　“玲子，刚才那个披头散发的，啊，那个披长发的是哪个？”张小静问。“是我妈，她刚洗过头发。她追过来叮嘱我，让我早点回家。”“啊，你妈管得严啊！我妈从不管我。有一次我去县城，在莉莉家第二天才回家，她也不过问。”“一边走一边说好不好。”我催促说。
　　春天里，下了不少的雨，听到潺潺的水声，吴溪的水涨了。满眼是嫩绿的叶子，鸟儿在尽情地歌唱，“我有婆娘嘛！”另一只鸟儿应和着，“米贵阳。”
　　“齐主任，是什么鸟儿在叫？”张小静问。我回答说：“第一只鸟儿唱‘你有婆婆吗’，第二只鸟儿应和说‘有，米贵阳’。”“齐主任，你骗人。”张小静娇滴滴的声音。“真的，叫‘米贵阳’的鸟儿是鹰鹃鸟——杜鹃鸟的一种。这鹰鹃鸟还有个传说呢？”我说。“啥样的传说？说来听听。”吴玲好奇地问。
　　“这回不说‘从前’哈，说古时候有个山村，两个年青人青梅竹马，男的叫米贵阳，女的叫阿鹃。阿鹃的父母贪图钱财，把她嫁给了有钱的地主做小老婆。李贵阳气愤之下，闯进地主家要讨个说法，地主嘲笑他说：‘拿五百两银子来索。’米贵阳当真，回去后做了拉船的纤夫，银子还未挣到百两，船遇险滩撞礁石，艄公纤夫落水中——无一人生还。阿鹃听到消息，半夜三更逃了出来，沿河奔跑，不停地呼叫‘李贵阳’。传说后来她化作鹰鹃鸟，年复一年，春暖花开，总会在河边山林呼唤‘米贵阳’。你们不妨细听，那声音既是哀怨，也有凄凉。”
　　“齐老师，你从哪儿听来的啊！”张小静说。“我小时候听老前辈讲的，那时候我们家乡各种各样的鸟儿可多了。”“闵江一带是平坝，你说鸟儿多？”吴玲疑惑样子。“我家靠近苏兰河，那儿也有山。”“我去过苏兰镇，比龙滩镇大几倍呢。”张小静说。
　　快到“石头桥”了，我想起去年春天吴玲踏着石头过小溪的情景：我本想去牵她，却把竹竿递了过去，她抓住了，歪歪斜斜往前走，不好，要倒！说是迟那是快，我迅速上前扶着她，她双手套在我脖颈上……回想那一刻，心又在怦怦地跳。
　　走完吴沟，穿过二○七地勘队，再沿着公路走约一公里，便到了龙滩坝中学。童莉莉穿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在校门口迎接我们，站在一旁的是我同学张凌云，看见我，张同学大步流星上前同我握手。
　　姑娘仨完全忽略了我俩，手牵手径直往办公室去了。
　　三个姑娘在办公室热闹了一阵子，“齐老师，你们过来。”童莉莉在喊，我和张同学进了办公室。
　　“小静、玲子，这是我师傅，我实习指导老师，张老师——齐老师的同学。”“张同学不错嘛，这么年青就带徒弟。”我笑着说。“齐同学，那敢跟你比啊，听童老师说你是齐主任。”“张同学，请不要讽刺，小童老师乱说的。
　　“安静，”童莉莉用教鞭敲着桌子，“我们马上出发，师傅今天带我们去桃花岛赏桃花，完了我们回龙滩镇吃饭。”“出发，”张小静挽着童莉莉往外走，“不会很远吧？”“不远，最多半小时。”张同学说。“莉莉，你忘了相机。”吴玲提醒。“你帮拿着嘛。”张小静说。“给我。”我从吴玲手上接过相机。
　　桃花岛原来叫白鹭岛，后来种了桃树，去游玩的人喜欢叫它桃花岛，其实它是河心岛，面积不大，但风景不错。它东临碧波荡漾的大鲵河主河道，西面是鹅卵石、沙滩、细流和水沱。岛上有少量的庄稼地，然后有橘子树和桃林。荒芜的地方杂草丛生，细流的地方有白鹭徜徉。桃花盛开的季节，岛上苇蒿青青，风光旖旎。
　　“玲子，我给你们照相。”童莉莉拿着相机。“我先照，我先照。”张小静站在桃树旁边，叉着腰，摆一副当领导的架势。“温柔点好不好，一只手放在树枝上，”童莉莉熟练的样子，不断地调整着拍照姿势，“身体侧一点儿，好，桃花挡着你眼睛啦，往前一点，准备哈，一、二、笑一点儿、三。”
　　“莉莉，我再照一张。”张小静直往桃花林里钻，童莉莉只好跟在她后边。吴玲在欣赏桃花，她乖巧的鼻子正与粉嫩的花瓣亲密接触，一副娇柔醉美的样子。我和张同学在一旁高谈阔论，描绘大鲵河开发梯级电站，河心岛开发农家旅游的美好前景！
　　张小静她们从桃花林里钻出来，两个人的头发上都沾有桃花。“玲子，我俩照一张。”张小静说。“你们三个分别合影嘛。”我建议说。
　　“这样吧，齐老师先给我们三人照。”童莉莉把相机递给我。“我不会照，让张老师照。”“我也不会。”张同学说。“这是傻瓜相机，按一下就行。”童莉莉把相机递给张老师。
　　张小静一只手放在童莉莉肩上，吴玲牵着童莉莉的手。吴玲文静的样子，像一潭碧水，童莉莉面带微笑，自然大方，张小静似笑非笑，有点儿矫揉造作。“一、二、三。”张同学战战兢兢地搞定了，估计拍摄的效果不会好。
　　同学仨互相合影后，我和张同学也照了一张。我本想提议童莉莉跟她师傅合影一张，却担心童莉莉不愿意而让张同学尴尬。
　　“白鹭！”吴玲惊叫起来。三两只白鹭从远方飞来，它们在沙滩处盘旋，伸着长长的脖子，发出呵呵的叫声。我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童莉莉接了下句。“你们都成诗人啦！”张小静说。“我们朗诵《诗经》。”童莉莉说。
　　张同学兴致也来了，说：“我出一副对联，齐老师除外，你们三人不管谁接上下句，等会儿回龙滩镇我做东。”“师傅，昨天说好的哈，我办同学的招待。”童莉莉说。“莉莉你别管，让张老师说。”吴玲说。
　　“我的上联是：大鲵河畔留倩影。”张同学说。“我知道，白鹭岛上……”吴玲没说下去。“说得好，谁补充上来？”我在旁边加油。
　　“白鹭岛上赏桃花——师傅对不？”童莉莉骄傲的模样。
　　“对得好！不愧是大学生。”我这一表扬，童莉莉羞红了脸。
　　“张老师，如何？”张小静说。“不错，不错你们都是才女。”张老师竖起拇指。
　　返回龙滩镇的路上，张小静和吴玲手挽着手走在前面，童莉莉和张凌云肩并着肩跟在后边，张小静叽叽喳喳，童莉莉高谈阔论，我不声不响走在最后，有点儿心神不定。
　　桃花岛越来越远离我们，大鲵河咕噜噜伴我们前行，龙滩镇那棵大黄葛树渐渐地呈现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