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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山之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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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十一、寻找赵腊梅

  武工队的工作开展还算顺利。抓住鬼子主力调往晋东南扫荡的时机,打掉了两个以伪军把守的小据点,开辟出一片游击区。几次下来,刘大个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县政府的干部开会被伪军偷袭,干部们在前面跑,伪军在后面追。前面的拉不开,后面的追不上。两头都有些累了,跑的追
  的都慢下来了。伪军头目灵机一动,领头喊口号,活捉某某某,回家娶媳妇。活捉某某某,两头老黄牛。这着确实有效果,眼看着越追越近,已经不足两百公尺了。猛然间,一个河北口音如晴天霹雳吼了一声,活捉刘大个能干个啥?这一声过后,山间一片肃静,伪军们傻站了一会儿,悄然遁去。
  事后有人感叹道,以前是会说五台话,能把洋刀挎。如今是会说河北话,连鬼都会怕。
  大家都很喜欢刘大松,枪法好,不怕苦,多难的任务也不讲价钱。特别是做事动脑筋,时刻有政策这根弦。部队地方上领导们都说,刘大个最适合做这个武工队,这六连就是本位主义,这么好的兵一直自己留着。
  唯一大家琢磨不透的就是,刘大松在无事之时,总喜欢独坐一处,呆呆地望着东方。许多人问过刘大松有什么心事,刘大松总是支支吾吾,不愿多说。大家猜想,刘大松是想念家乡了。五一大扫荡之后,冀中那边的情况十分不好,尽管没有直接的通报,但从几个月来通过这里向陕北转移的人员可不少。大家也只能说些宽慰的话而已,其实就连本地干部,如果家在敌占区的,也常常不知家人的生死。
  这会,刘大松又在背靠大树坐着遥望东方,他是在望着云中山想心事。
  一次从西忻返回时,特意去赵腊梅培训的那个村子看了一下,找到村干部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大家突围的路线也远远地看了一下,越看心越凉。
  起先,刘大松曾经想找老聂联系一下,没新曾想老聂的情况也不好。人家告诉他,老聂和他救出的通讯员一起到了县里,当时正在开会,老聂就坐在外面等。老聂感到脑闷,就先去看郎中。郎中开了药,还没有煎上,老聂就吐血不止。等领导开完会过来看他时,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通讯员只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然后就上路了,通讯员知道的不多,也是听老聂讲的。通讯员走后,就再没有回来。后来据内线的消息,通讯员是在路上牺牲了。当时,有个六专署的领导在西忻,就记住了刘大松这个名字,回到管涔山后,便向八团要人。
  打击敌伪的时候,刘大松总要借机问些情况,收集的线索不少,查证下来都不是。一次听说有个受伤的女干部在群众家,刘大松自告奋勇,带着两人去营救。刚到村口就与二狗子撞上了。刘大松让两个队员去接女干部,自己一支长枪一支短枪,独自与二狗子对峙。
  二狗子怕撞上刘大松,没敢轻举妄动,伏在村外看动静。村里的两面村长,跑了过去,告诉二狗子头目,对面正是刘大个,刘大队长。人家对边让传话,今天要是至此为止,就不动家伙了。如果再往前一步,子弹从左眼进,还是右眼进,你可以选一个。
  二狗子头目忙说,你去给我们好好说说,我们也是应付差事,日本人逼得紧,不得不来,要不早就到了。
  两面村长问,您要问这女八路住在谁家吗?
  二狗子头目说,知道知道。住在庙里。
  两面村长又说,我们早就想报告。
  二狗子头目抢过话头,知道知道,你们维持会的全被刘大个捆起来了。要不是乡亲们求情,早叫刘大个一枪穿五个给崩了。
  两面村长满脸堆笑,还是长官知道我们的苦处呀。
  二狗子头目心里着急,你赶快回去吧,告诉刘大队长我们是哪部分的,高抬贵手啊。
  那女干部是冀中口音,刘大松遇到老乡了。随着队伍转移去陕北,过了铁路后遇上了鬼子,受伤掉的队。
  刘大松向她问了一下家乡的情况,女干部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有人在。
  刘大松听到这话,不禁想起了赵腊梅。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刘大松望着云中山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胡思乱想赵腊梅现在会怎么样了,在他眼前总是浮现出他们相遇时的一些场景,那些场景与远方的云中山重叠在一起。
  有次在夜里,梦到了赵腊梅掀开门帘端着高粱面的饺子进来了。梦醒之后,感到心里特别难受,禁不住泪流满面。哽咽之声惊醒了同炕,刘大松只说梦到家里人出事了。
  很快,四个月过去了,赵腊梅依然音信全无。八团要调防到临县,刘大松他们武工队人员也要跟随调防。
  撤走那天,刘大松最后一次遥望云中山,眼前浮现了赵腊梅在山峰上两人对望时的景象。那是他们彼此的最后一次相互凝视。现在,赵腊梅背着他给的手榴弹溶入了那座山,刘大松看到山如同看到了赵腊梅。当他看到赵腊梅第一眼时,就觉得她很象见过的一个人,又总也想不起具体象哪一个,当他最后一次远望云中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霍然间想起来了,那人是家乡抗日政府马县长的爱人杨主任。
  到了临县,武工队接到的任务是围困三交据点,第一仗便是伏击据点派出的一队鬼子。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鬼子受到打击后,龟缩到一处高地,坚守待援。
  硬攻得不偿失,援敌离的还远,现在撤围有些便宜他们了。武工队谢队长想到用冷枪再扩大一下战果,他想到了刘大松。
  刘大松正在给民兵布置任务,听到谢队长喊他,便跑了过来,离谢队长他们还有十几公尺时,突然脚下一软,跌倒了。随即他爬了起来,跑到谢队长跟前。
  谢队长问,刘大个,怎么啦?
  刘大松苦笑着说,我撞上子弹啦。话音刚落,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如塑像一般,竖立片刻,颓然倒下。
  刘大松自倒下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兴县杨家坡后方医院的医生想尽了办法,却毫无效果。刘大松就那样躺着,象睡着了一样。三天后,突然嘴里念念有词起来,医生、护士、伤病员,还有医院的干部,大家轮着来,可谁也叫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大家共同的感觉,是一个人名。
  刘大松就一直这样念叨着,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停下了。
  整理刘大松遗物的时候,在他衣兜中找到一把非常精美的木梳,上边刻了一个梅字,字迹清秀俊美,应该是个姑娘的手迹。医生中有见过好东西的,说这种木头十分珍贵,做工又好,不是一般人家用的。
  大家推测这应该是哪个姑娘送给刘大松的定情之物。
  如何处理这把梳子,大家意见不一。有主张转送家人的,有坚持随烈士入土的。
  转送家人的工作,是由烈士部队负责的,部队上的人也不知道这东西应该转交给谁。刘大松平常对女同志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象愣头小伙那样见了大姑娘小媳妇就脸红,也绝不跟女同志有话没话的瞎搭顾,象是个心里有人的主。这东西不会是从河北带来的,一块过来的老乡都知道他在家时没有说过媳妇,就是说过,也肯定是小户人家,不会有这样东西。如果不知姑娘是谁,那么只有送给刘大松的父母了。刘大松的家乡远在河北霸县,而且是敌占区,怎么送?
  最后大家决定,还是把梳子随刘大松入土。
  一个女护士将梳子放进刘大松上衣左边的口袋里。
  那梳子紧紧地贴在胸口上,下边是已经停止跑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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