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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山之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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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十、重回云中山

  这机枪是个重家伙,抗着这家伙,费体力是自然,吃的就多了。路不好走,比计划多走了一天,又多吃了三顿。还剩半天路程的时候,干粮已经吃光了。那两块锅魁,刘大松忍了忍,没有动。
  回到连部时,已是傍晚了。连长和指导员都在,他们对刘大松的归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只是对扛回来一挺机枪高兴的不得了。这反到叫刘大松深感意外。
  指导员叫连部炊事员端来一盆杂粮糊糊,叫刘大松先吃着,连长让通讯员把机枪班长叫来,收拾一下机枪。
  指导员坐在桌旁,乐滋滋地看着刘大松呼噜呼噜地喝糊糊。饿坏了吧,别急别急,都是你的。定量?你别管定量,有你吃的,管够。没吃饱,再给你来一锅。三排长回来说把你小子给丢了,把我们急坏了。找了你三天。这么多天没消息,我们还真认为你回不来了。昨天,团里把我俩叫去,说六专署的同志提到了你,帮了地方上很大的忙。余政委还批评了我们俩有本位主义。这本位主义你知道是什么吗?你知道,几天不见还真是不一般了啊。
  一打开油纸,连长便认出来了,法国式,刻的是洋字码,真正法国造。枪托有火烧的痕迹,可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应该是原来黔军八十五师的东西,他们是法国枪。忻口战役时,他们在南怀化一带与鬼子死拼了一场。没有备用枪管,没有弹托,没关系,以后再说。
  这边机枪班长收拾着机枪,连长那边翻弄着刘大松带回来的这一大桌东西。你遇到的这是什么老乡呀,开军火铺的吧。当年捡的。这捡的可够水平的,一样一件。这皮带是军官的,我跟你换,也是新的。不不不,我不能白要你的。皮鞋你确实不能穿,是鞋小吧?算你缴获归公,连里做模范的奖励用,以后遇上大的,再补给你。要不,多给你几双布鞋,有了,三双,唉呀,财主。水壶、饭盒都归你。子弹,你交出五十发来,好吧。
  刘大松喝饱糊糊一抹嘴,打开饭盒,往连长面前一推。连长的眼睛立刻就放出光来,你这还有这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
  推来让去了几下,连长拿出来一块,把饭盒递给指导员。指导员拿出锅魁,叫来通讯员,拿到卫生员那去,分给病号。连长掰了一半给指导员,一见通讯员站着不走,笑了一下,拿去吧,你们几个分分,说清楚啦,是刘大个请大家的客。通讯员掉头就跑,指导员招手说,别急别急,这还有。连长、指导员都只尝了下味。
  连长和指导员去团部带回的命令,正是叫刘大松尽快去团部报到,参加武工队。刘大松问,是到西忻县去吗?
  连长摇摇头,哎,西忻是七团的活动区域,不归我们管。这样吧,你跟领导争取一下,派你去静宁吧,崞五区不是跟西忻的崞三区挨着吗,你就去那吧。驳壳枪你带上,武工队情况多,光有长枪不行。对,发给你啦,一长一短。哎,那个,你干吗非要去西忻呀?
  两个月后,刘大个的名号在云中山西侧叫响了。
  刚到静宁县不久,有干部在六专署开完会要回西忻县去,要由武工队护送。上级特意点了刘大个的名,枪法好,胆子大,一个顶三。知道是西忻县的干部,路上刘大松便向人家打听赵腊梅的消息,人家说没听说过赵腊梅这个人。刘大松讲了培训班,人家想起来了,对,是办了。唉,可惜,结业的那天鬼子来,二十多个人只跑出来三个。
  刘大松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心脏狂跳不止。忙问跑出来的里边有赵腊梅没有,没跑出来的都怎么啦。
  人家说,跑出来的都是男的,肯定没有赵腊梅。七个当时就牺牲了,里边有女的,不过原来就是忻县的干部,认识。被捕的是八个,还是九个,里边也有女的,姓李,岁数大一些。还有五六个失踪了,一直没有消息。
  刘大松问,失踪的都有什么情况?人家说,这就说不好了。失踪就是生死不明,有些以后有消息,有的再也没有消息了。会怎么样呢,什么事情都有。自己出事的,象掉山下的,迷路走出不来的,受伤后困在洞子里的,这是一类。不投降,跳崖了,他没抓着人,他回去也不说,我们也没找到人的。被抓住当场害死的是一类,遇上仇人了,报私仇,回来不讲。他把人往哪一藏,他不说谁也不知道。身上带经费的,劫财杀人。还有女同志,特别是年青漂亮的,起了歹心,祸害死了以后一藏。当然也有妥协的,远走高飞的,悄悄地跟人结婚过日子的,数不过来。
  刘大松越听越发毛,妥协了是最最不可能的,赵腊梅不是那样的人。要不早就去了兰州,这会正和父母团圆那。也许,受了什么伤,正躺在哪家的炕上养着呢,等伤好了以后又背着个手榴弹满山里乱跑。
  那天在一个小村子遇上一个班的二狗子,刘大松无名火起,对那干部和警卫员说,你们躲一下。拎着枪就往上冲,两个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刘大松冲上去三枪放到三个,把其他的全镇住了。二狗子双手举着枪喊,八路爷,中,中国人,不,不打中,中,中国,国人。
  临走的时候,二狗子里边有个胆子大的,向刘大松讨问名号。
  当他们背着十几条枪,几百发子弹,三十多颗手榴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迟了大半天。
  大家以为他们出事了,要转移。干部的妻子也是干部,她坚决不走,大家只好一齐等。
  当看到三个人晃晃悠悠地推门进来时,大家惊讶地嘴都闭不上了。上级发枪啦,说一声组织人去背,怎么让你们带回来,多不方便啦。当警卫员添油加醋地把战斗经过述说了一遍之后,其惊险把那些文文静静的干部吓坏了,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这可不能乱逞英雄主义的。但夸赞之词立刻如洪水一般涌来,把那几句小小的埋怨之声彻底淹没。
  猛过张飞,勇过赵云,杨七郎重生,关公在世。在一片热烈的言语之中,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端上了炕桌。吃吧,吃吧,别客气,一路辛苦啦。困难,再困难给英雄喝碗鸡汤还是有的。有一家生娃,咱们的堡垒户,非要送来。困难是因为咱们的地盘被鬼子蚕食掉的太多了。咱们的公粮是一人不到两斗,鬼子是一石多。咱们少一人,就要少一斗多公粮,群众的负担就要多一石,鬼子也就多一石。只要能把敌伪的活动范围减小几里路,那就解放多少群众呀,能多交多少公粮呀。路东武装开展的好,困难局面就轻了好多。你听说过吗,前一阶段有个刘大队长,噢,就是你呀。哎呀,怪不得呢。就留在我们西忻干吧,调动的事我们去说。
  刘大松喝鸡汤的时候,不知怎么地想起了赵腊梅的高粱面饺子,心思飘走了,人家说的话没听进一半。刘大松临走的时候,人家塞给他五个鸡蛋。这些枪你带在路上也不方便,我们这里很需要武器,就都留给我们吧。
  刘大松还很后悔当时的莽撞,回去也没敢说冒冒失失打二狗子的事。可没几天,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的古训应验了。静宁这边的领导有些不高兴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呀?刘大松急忙检讨,个人英雄主义什么的,几天前在西忻人家给他戴过的帽子,照葫芦画瓢,又给自己戴上一遍。领导听了也不高兴,你这都是那学的,现在鬼子猖狂,你不英雄谁英雄,咱们不英雄谁英雄。那枪都是咱们缴的吧,应该挑两支好的,辛苦一下,背回来,你一顿吃了两只鸡,这点劲还是有的吧?
  自此一战成名,河北刘大个名震四方。从那以后,凡与西忻县有关的任务,刘大松总是去抢。他越抢,领导越高兴,专署和西忻的说,有刘大个在,事就好办多了。静宁这边的说,再缴到枪一定要背回来啊,咱们这边有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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