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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山之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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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一、掉队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而且听上去至少在七八百公尺以外了。此处有沟有坎,那边也不会看到。刘大松这才敢放慢脚步,这一口气跑出了足有十多里地,看来这帮二狗子也是追不动啦。
  真想躺倒在地好好喘口气,从昨天下午算起,已经足足跑了一百多里路。要是从前天早上从芦芽山的驻地宁武县吴家沟出发算起,两天两夜差不多走了有四百里。
  刘大松他们营这次的任务是接护一批晋察冀的干部,从同浦铁路东边接到西边。前天晚上穿过同浦铁路来到崞县的东山区,只休整了不足半天。傍晚时分,过路干部就由晋察冀的部队护送到了龙王堂。交接之后,队伍即刻出发,一路下坡山路抵山口。一出山口便立即离开大道,沿着山脚去了蔡林岗村,因为出山的大道是直通西南贾村的,那里正是鬼子封锁山口的据点。
  刘大松他们连负责右翼保护。先由一排突出上前面对西南贾方向展开,布置了警戒阵地,刘大松他们三排跟在一排后边二百公尺处作预备队。
  待他们布置好之后,过路干部快速地从刘大松他们后面三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往西而去。等大队人马基本过后,刘大松他们三排从警戒阵地后通过,追赶担任前卫的二排。
  指导员等在路旁,低声催促。刘大松知道,这是连里害怕大家松懈。警戒阵地其实就是在大部队行军的路线外三百到五百公尺的位置上,利用地形组成一条散兵线而已。这样走走停停,而且又走小路追走大路的,掩护部队非常辛苦。
  由于晋西北一带的日军混成独立第三旅团的许多部队被抽调到太行尚未回来,这一带日军没有大的活动。一个月前驻岚县的八十五大队突袭兴县一二零师部,在田家会几乎被全歼,那次刘大松他们二营也参加了,负责在外围阻敌打援。这一个月以来,鬼子老实多了。敌情减轻了,警惕性也就跟着往下走。
  两个方面加起来,掩护和前进的交换有些不紧凑,指导员怕出问题,赶紧站出来。
  绕过了西南贾村不远,队伍重新回到大道上。在到达西荣华村之前,刘大松他们赶上了二排。这次是由二排先渡过滹陀河,然后在河西岸边不远处向北布置了警戒阵地。刘大松他们三排转为前卫,从过路干部队伍的右侧渡过河去,在唐林岗村旁的铁路边向北面方向布置了警戒阵地,四里地外的平地泉有鬼子一个小据点。
  队伍展开没多久,从原平方向开来了装甲列车。这是例行巡逻,走走停停,探照灯晃来扫去。这时过路干部的大队人马都在铁路以东一里多的地方隐蔽着,没有大动静是看不见的。装甲列车一过,队伍便开始过铁路。虽然中间也有一些小混乱,但总体还算顺利。
  大队过后,三排长下令撤出警戒阵地。正当刘大松他们清点人数时,从忻口车站方向传来了火车的轰鸣声,那辆装甲列车又开回来了。
  三排长见已来不及过路,便赶紧带队后撤隐蔽。
  巡逻列车返回,这在之前的行动中从未遇到过。是行动暴露了吗?大家紧紧伏在地上,那装甲列车停在离刘大松他们四五百公尺的地方,探照灯照照去,即不开火,也不肯走。
  派出的战士回来啦,说南面没有找到担任左翼警戒的五连的人。大家明白,现在只有他们六连三排这二十几号人被隔在铁路东边了。
  紧贴地面趴了半个时辰,那鬼子的装甲列车总算又向南边忻口车站开走了。排长赶紧催促着大家冲过铁路,按照预定的行军路线紧追大部队。
  疾走四五里,横在前面的是屯瓦河。屯瓦河沽水季节河面也就三五十公尺宽,水深不及膝盖。三排长一声令下,大家脱下鞋挽上裤脚,一字纵队下水过河。刘大松是副班长,走在班里的最后边。他们班又在三排队伍的最后边。
  刘大松下水之后,发现岸上还有一个人影,摸回去一看,是班里的小张。小张正满地的摸索。刘大松急了,干啥呢?快走。小张说,手榴弹袋的带子断了掉了一个。刘大松说,找不到算了,快走。
  刘大松也心痛那棵手榴弹,但黑不隆冬看不清,也不能点火照个亮。再不走,就要掉队啦。刘大松一咬牙,忍痛割爱了。刚一迈腿,刘大松感觉踢到了一个硬家伙,份量和声响都不象是石头,小张丢的手榴弹!刘大松蹲在地上摸了好几下,总算摸到了。再抬头,排里的人们都已经过了河了。刘大松赶紧去追。当他登上河岸,穿好鞋,刚要起身时,就觉得南边不远似乎有支队伍在向这边运动过来,能感觉到嘭嘭地脚步声。是营里连里派人来接我们的吗?按说不会呀。
  刘大松没动窝,蹲在地上,盯着南边继续看,隐约见到人影,确是一支队伍。刘大松仔细观察,头影比较大,应该是二狗子,他们戴大沿帽。
  往前追队伍,不行!距离太近,容易被发现。刘大松赶紧附身隐入草丛之中。这时三排所去的石河村方向传来几声狗叫,二狗子的队伍停了一下,当官的瓦拉瓦拉的喊了几声,在刘大松前面不远转身朝石河村而去了。
  刘大松伸手摸了一下手榴弹袋,加上刚捡的小张的那棵,有三颗。他摸出一颗来,揭开盖子,拨出拉火环,猛地站起,奋力抛了过去。
  没等手榴弹爆炸,刘大松转身沿着沿岸撒腿就跑。刘大松距离二狗子们不足五十公尺,要是在白天,刘大松肯定成活靶子了。好在是深更半夜,眼看不清楚。河岸边都是大片的庄稼地,二狗子展不开队形,只能在后边拉成一线追。这时候,手榴弹就非常管用,你只管往后扔,二狗子们自己往上靠,炸不着这段炸那段。当刘大松把剩下的两棵手榴弹用完,二狗子就被炸怕啦,稍感不对头,就趴下来躲手榴弹。这样一来,距离越拉越大。
  刘大松抬头望着前面,在蒙蒙的晨色中,云中山就象是一座高墙一样拔地而起横在前面。
  刘大松明白自己的位置,自己一直沿着屯瓦河在跑,前面的村子应该是观上村了。再往前走就要进山了。不过这个山口很难进得去。位居山口的楼板寨是封锁山区的一个大据点,鬼子一个小队,二狗子一个中队,把崞三区我们控制的地盘整个给堵在山里边,成为游击区和敌占区的分界点。
  此地不可久留,处于敌我分界点附近的敌人警惕性最高,时常会有一些小队伍在附近活动,如果听到的刚才那叮叮当当的枪声,怕是会派出一拨人迎过来。
  刘大松赶紧下到路边的草丛中,喘着粗气,一边朝楼板寨观望,一边盘算下步往哪里去。
  逃命的紧张感一过,刘大松感到了口渴肚饿。手往胸前一摸,抓空了,干粮完全不知去向。往下再摸,水壶还在,只是轻飘飘的,取下用手一摸,底部有个弹洞,加上不停地跑,也就剩下个几滴水了。
  天一会儿就要亮了,最近的能通往驻地的山口是杨胡村。此地离杨胡村足有三十里,无论如何在天亮前是赶不到的。要赶紧找个地方暂避一时。
  从这里向南走,四五里应该是大常村,那是上百户的大村,这种大村子往往是敌伪的重点,除了维持会、自卫队等伪组织之外,安插的眼线一定多。再就是大村里象二狗子家属、伪政府家属一般都会有几个的,这些家伙里坏人多,也是要防着的。还是绕过这个大村子,找个山脚下的小村最好,人少是非少,自己就一个人一张嘴,有了事好往山里跑。
  刘大松定下主意,忍住饥渴,抬动脚板上路了。他没走大路,沿着小路贴着山脚,绕过了大常村。一走小道就费功夫了,待看到第一个小村庄时,天已经亮啦。
  距离村口还有三百多公尺,刘大松驻足观望,见路边有棵大树,把枪往后一背,三脚两脚上了树。村里静静的,不仅没有人影,鸡鸣犬吠都没有。村外也是静静的,庄稼地里空空的。刘大松感觉不对,这也太静了吧?正在犹豫间,村子那边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接着就噼里啪啦一阵乱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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