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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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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梅雨来了

  大抵,天生丽质,皆优雅脱俗,清纯不染,令人赏心悦目,过目不忘,不由得生非份之想。-------题记。
  黄梅熟了,梅雨便来了。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
  江南乃鱼米之乡,河道众多,水路交错,却怕极了这黄梅季没完没了的稠雨。
  六月天,雨声哗哗作响,雾气弥漫开来,白茫茫一片,真的愁煞人也。渐渐地,河水淹过岸滩,路面一片汪洋,地势低落处,水齐腰,船行街上,倒是别一番风景。
  华府乃小城望族,府邸坐落在绿水环抱的梅山堰,府前一条清河蜿蜒穿过整个邸区,消失于茫茫雨雾之中。河水此时也爆涨开来,淹没高低不一的河阶,顺着光滑的石板路,义无反顾的漫进府来,任凭挑泥筑坝也无济于事。
  华府大门紧锁,府内乱哄哄一片,众人忙里忙外的抵抗水患,楼上楼下跑动的脚步声像敲鼓。
  有个心急的家丁水生,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滚进了大院。大院里水满为患,人掉进去就好像落进了个大池塘。水生是个旱鸭子,水里扑腾的模样实在搞笑,大家瞧见乐坏了。
  十岁的紫芸闲来无事,趴着窗户看下人们忙里忙外觉着有趣,丫鬟甜儿一边将过道里被雨飘湿的衣裙收进屋,一边喊话叫紫芸要小心着凉。甜儿话音刚落,没料想噗通一声,楼下大院里掉进个大家伙,着实把个胆小的紫芸吓的不轻。甜儿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儿去抱她,随头往下一望,喜忧参半。
  家丁水生扑在水里,像极了只落汤鸡,嘴里却嘟嘟囔囔埋怨。
  “瞧你个死样,还不赶快上来。”甜儿喊道,满是怨恨与心疼。
  水生呢,站在院中央,抬起头一个劲傻笑。把个甜儿气的,一回头拉了紫芸回房。
  紫芸正看的兴起,还没过瘾就被甜儿强拉扯着,心不愿便哭开了。这下,甜儿急了,忙编着好言好语相劝,紫芸那听得进这些,干脆坐地上踢着小腿不起来了。
  这可急煞了甜儿,平时老爷视紫芸掌上明珠,舍不得数说半句,不必说责怪,连打骂也绝不会有。**奶若见了紫芸心里不快就心疼的百依百顺,若是真哭闹,让**奶听见那还得了。
  俗话说,越怕事越来。
  紫芸闹的甜儿正拿她没办法,冷不丁传来**奶的声音。
  “怎么啦?如此这般哭闹?”
  甜儿慌了,答不上话来,刚想躲,**奶早已一脚踏进门来。
  甜儿站起立身,低着头垂着手不言语。
  “究竟怎么啦?”**奶问。“看把小姐闹的。”
  甜儿支支吾吾,偷瞧**奶一眼。**奶正板着脸呢。
  “禀告**奶,小姐只是让楼下吓着了。”甜儿怯怯的说。
  “这水生冒冒失失的。”**奶有点生气。“再不长心减他工钱,看他还这样笨傻。”
  紫芸见**奶来了,立刻停了闹,心底里见**奶是怕的。她拉着甜儿衣角,半躲甜儿身后。甜儿知晓**奶脾气。若心情好就骂你几句,若遇不适,骂将起来那真够厉害,不依不饶,直骂出你哭来。甜儿是见识过的,如此不免心怯怯的。
  紫芸更怕,虽说紫芸是少奶奶生的,但唯独见了**奶怕,至于自己的生母少奶奶,她会当面撒娇,挑三拣四,每回少奶奶没有不依的。华府上,除了老爷,**奶没有谁不怕的,少奶奶也怕。
  **奶算不上美貌,却是一身的精明能干。**奶五官端正,眼睛大眉毛细,抵去了一半的肃然,反倒增添了些许的文静。她若生气了,瞪圆了两大眼睛,加上是**奶,怕是自然的。据说,老爷也怕她三分。
  **奶乃家中独女,从小养尊处优,潜移默化的养成了固执已见的性格。
  她陪嫁过来的嫁妆据说可抵华府三分之一的产业,整整排了半条小街,光是金银首饰就足足几大盒。足见**奶的底气,也足见老爷没有不怕的理由。
  **奶平素喜欢穿素色的衣饰,好像不怎么喜欢打扮。若遇着家有临门喜事或者省亲访友,也最多穿件淡紫色的上衣淡青色的裙,配个淡红的头饰。**奶在府上的威信是不容置疑的。
  这不,眼前的**奶就一身淡荷绸衣,生了气的两大眼珠,闪亮亮仿佛凶兮兮的。其实,**奶眼圆眸明,刺了炫光或者遇了冷风,眼睛无缘无故的会流泪。可能是伤心欲绝啼哭过后落下的后遗症。如此这般,**奶夏天阳光毒辣不会轻易出去,冬天外面风疾又冷,若实在要去也非得戴个头套遮个严严实实。
  赶在紫芸之前,**奶曾生养过个男孩,白白胖胖,会笑会说,甚是讨人喜爱。没料想,这孩儿贪玩喜欢爬高,树啊墙的,一溜儿就上去了,躲上面扔泥块玩,调皮的很。
  那年,也是黄梅季,雨后的树干湿滑,男孩偷跑出去爬树,他脚底打滑,一不留神,硬生生的从树上摔下来,头刚巧磕在块尖石上,顷刻就没命了。待一家人好不容易找到,尸体早已冰冷冰冷。那年,男孩也十岁。一个短暂的黄梅季。
  **奶不吃不喝了三天,也哭了三天,到第四天熬不住晕死过去。又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嚎啕大哭,那哭声让人听了心直发颤,也止不住跟着掉泪。至此,**奶见不得人爬树,一见就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孩儿,又会不吃不喝泣哭好几天,同时,眼睛也就落下怕光怕风的毛病。看了好多郎中,吃了不同类型的药方,始终不见好,看起来是没有好的可能了。由此,老爷也恨透了院里那些枝繁叶茂的各种各样的树木,曾狠心下令全给砍了。**奶知晓,跪下求老爷,说,怪不得那些树,它们皆是条命,没日没夜的陪伴你,给你遮阳挡雨,再说咱孩儿喜欢树,你若砍了,孩儿九泉之下会闹的。**奶的话,老爷不会不听,再说**奶说在理上,老爷也宽心许多。
  以后的几年,满院的树木长的出奇的好出奇的快,叶片儿闪亮闪亮的,像翡翠。只可惜过了好些年,**奶再没身孕,心情也一落千丈。她苦口婆心劝说老爷再娶一房,可老爷死劲不依,到后来老爷拗不过,表面是答应了,暗里就是没动静。这段时光,**奶身体渐渐好转,随时推移,也渐渐淡忘了催老爷再娶。
  尽管**奶对紫芸管教严厉,也尽管不是自己亲生,毕竟是老爷的骨血,毕竟是华府现在唯一的香火。
  华府占地五十亩,青砖绿瓦,高墙林立,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其间厅亭楼阁错落有致,用料讲究,工艺精湛,甚具江南水乡风情。
  甜儿是**奶陪嫁过来的丫鬟,**奶临出嫁心疼她牵挂她,更舍不得她,便带了她出来,起先跟随身边,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后来**奶信的过让她兼管府上的火房。甜儿也乖巧,心眼细,办个事挪个活更是周到。**奶自是很瞧的起,拿了自家闺女看待。甜儿也有心,凡事皆跑在前更想在前。**奶时常赞不绝口,有好吃好穿的皆不忘留份于她。**奶如此疼爱甜儿,府里上上下下没人敢欺负她,久了,连背后也不敢说半句奚落她的坏话。
  这甜儿长的模样儿也俊俏,圆脸蛋,细眉毛,葱儿鼻,说话细声细语,一笑俩酒窝儿深深。如此好看模样儿的俊俏人,却出生命苦。
  甜儿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那年腊月,**奶去关帝庙进香,天飘鹅毛雪,冷风朔朔,人烟稀少。临走,墙角忽传出婴儿啼哭,声音凄怅怅。那时**奶还待嫁闺中,见婴儿实在可怜,任凭随去的丫鬟如何的劝阻也不管用,尽管她已走出有段路程,咬牙一狠心,回转身还是抱了婴儿回家。
  **奶家书香门第,祖上秀才举人为官者众多,虽非豪门却也家底殷实,声名远播。
  这闺阁女子庙里进香平白无故抱回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回来,这如同个晴天霹雳惊动了全家上下,就连时常往门上送鱼送菜的小贩也略知一二,若不小心传扬出去,那的确非同小可,想小姐家世代美名,无辜沾染了这个污秽,不得了,不得了。
  老爷乃世故迂腐的之乎者也,平日里做事一向规规矩矩,好名声在外无人不晓。现突降此等劣事,由不得他不大发雷霆,全家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半点声,更不敢替小姐出面担当或遮拦。
  小姐母亲也是傻急了眼,哭哭戚戚的乱了方寸,嘴里不停的念叨,这可如何做人,如何做人。
  小姐呢,吓的噗通就跪下了,刚想出口辩解,没料想老爷突出手重甩了记巴掌,小姐半边脸颊霎时通红通红,疼的她熬不住哭出了声,把个母亲心疼的直跺脚。
  “你这不要脸的。”老爷伸指痛骂。
  小姐泪流满面,气不过转身便要往门外跑。幸亏冲出个烧火的姨娘一把给拽住,又冲老爷跪下了。
  “老爷,这不能全怪小姐,小姐这也是心地仁慈,一时性起没想周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小小年纪就如此知理也属不易。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坏了老爷家名声,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呀!”姨娘顿片刻又说,“要不这样,老爷你看可好?”
  “你快说。”老爷怒气未消。
  “我有个表妹刚生孩子不久,奶汁充盈,可将此婴抱将过去托其喂养,老爷只消补贴些家用,也算是救济,若日后长成,不如再作小姐丫鬟使唤。如此,此事尚可平息。老爷,你看是否可行?”姨娘慢条斯理说的具体。
  老爷思忖一会,怨恨地瞥了小姐一眼,你个孽种。片刻,他无可奈何的甩出一句,“那好吧,只能如此了,也罢。”
  丫鬟甜儿得了万幸捡了性命,给与时日,转眼出落成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小姐与之影影不离,小姐母亲也看着心乐,只是老爷不冷不热难以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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