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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一个女人

  我第一次见到甄艾美是在有缘酒吧,其实这是个冷暴力俱乐部。
  饱受家庭冷暴力的男男女女聚集在这里,倾诉冷暴力的当量和爆炸细节,你不想听也得听,你不想听还有别人听,总会有一款听众适合你。惺惺惜惺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甚至在倾诉和发泄中产生撞击,出现爱情的火花,然后是星星之火,开始燎原,想扑灭都不可能。
  我跟甄艾美这个女人不是同病相怜,也不是异性相吸,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细腰和高个儿,苗条的身材加上波浪卷的披肩发,然后是记者身份,记者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是记者,我知道记者是怎么回事,无冕之王?那是说国外。
  总之,她吸引我的地方挺多。
  她穿的衣服很薄,凸凹有序,虽然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刺骨,这个酒吧还是气候宜人,温暖如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玩儿手机,旁若无人,谁也不搭理,有人上前搭话她也是带搭不理,高高在上,或者是心不在焉,全神贯注玩儿手机。
  如今的手机功能很多,玩儿的内容也多。听说有的宅男宅女靠一部手机可以几天几夜不吃饭不动地方,就是走流量。
  管他呢,自己开心就好,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就行。否则,谁上这个地方来呀?有人说,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这丫年纪轻轻,也就三十那样,自己干靠,孤独不交流,只有一杯白水陪伴身边,那她来这里干什么?
  “小心你的包。”我故弄玄虚,借此想接近她,跟她说话。那是一个LV包,也不知道真假。如今有钱拿假的别人也以为是真的,没钱的老百姓节衣缩食,口挪肚攒买的真家伙别人也以为是假的,这就跟莫泊桑的《项链》小说里写的一样。很多西方人的理念和习惯被复制粘贴,在中国再现了。
  “里面啥也没有,谁愿意拿就拿吧,就一个记者证。”她似乎是吓唬人,暗示我是记者,不要惹我。或者她真的心不在焉,目不转睛,还是专注手机的屏幕。
  “你是记者?”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微服私访?探底?卧底?深入基层体验生活……”
  “什么都不是,你不要乱猜,我她姥姥的就是想肃静一会儿,换一个环境,请你不要打搅我好不好?去别的地方玩儿吧。”我一愣,正视面对她的眼神和面庞,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口,皮肤白皙,口红轻描淡写,我心里暗想,这大概是一个高素质的女人,可能是被官二代或者富二代抛弃了,成为怨妇。
  我忍气吞声,谦虚谨慎,说道:“我也是记者,省电视台的。同行啊。”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我,片刻,说:“市晚报的。”
  “我们就算认识了,霍大帅。”
  女人微笑,一定是觉得我的名字好笑,没有文化内涵,她低声说:“甄艾美。”
  我得寸进尺说:“握握手吗?”
  “俗,免了。”
  我感觉她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就主动靠近她,既然不是卧底,深入虎穴挖东西,那这丫就是感情出了问题,家庭出了问题。
  我坐在她的对面,直勾勾看着她的三围上部分,不错嘛,这样的尤物,有的男人呵护还来不及,甚至可能为她去死,她怎么也成弃妇?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娘儿个腿儿的,全是文人的胡编乱造,没有的事情。
  贵妇人,大官人,大明星等等,被抛弃的太多了,跟滚滚长江东逝水一样,数不胜数,她们也是人嘛,也拉屎放屁打哈欠有七情六欲,吃韭菜盒子也牙缝夹根儿韭菜叶子。
  哪里有全部满足的时候?金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如今,离婚还是事吗?年轻人,一句话不和就拜拜。
  我要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什么话也不说,有些放肆,有些没有修养地看她。我的眼睛就跟X光机一样,有穿透力,能够看见,能够感受,能够描述加想象她的衣服后面是什么状况。
  状况就是这个状况,她还是聚精会神玩儿手机。
  一杯咖啡进肚子里,我还是慢条斯理喝的,她还是旁若无人,低头看手机。
  无聊啊,这么下去有些无聊。
  忽然,她抬起头,毫不客气地问道:“看够了没有?”
  我一愣,搭讪着看她的表情,不是生气的样子,就自我嘻嘻笑,解嘲说:“没看够,但是,再盯着一个地方看就不好意思了,没有绅士风度了。”
  “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调侃?不,是挑逗。我也不是初生牛犊,我懂,我结婚了,我见过好多女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挑逗,在我的人生词典里,就是这个意思,我反其道而行之,冷冰冰地说:“没感觉。”
  女人面无表情,一针见血,一针扎进肉里好深,说道:“你说谎,大帅身为军中统领,一言九鼎,怎么也说假话?这样怎么发号施令?带兵打仗,如果你带兵,一定会吃败仗,一定。”
  我笑了。甄艾美也笑了。
  “对面的女孩儿看过来,你的眼睛已告诉了我,你什么都不要说。”我颠三倒四念歌词,反正是那个意思,不是词不达意,我觉得,此时我已经完全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了。
  甄艾美也听明白了,她没有说话,我看的是她的表情。
  结婚的男女,谁不了解谁呀?有时候不需要多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特别是夫妻,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自己的不幸,我们今天不说自己的家庭。”
  “好的。”
  甄艾美说:“你们电视台新闻部那个主任,我听说,选女新闻主播必须得经过他的筛选,你明白我说海选,不,筛选的意思吗?都得跟他一次,你看昨天那个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大迷糊,也太难看了,偌大一个省电视台,面对上千万的观众,也太对不起观众了,电视节目都上星,全国人民都看得见,也影响我们省的形象啊,我看了不舒服,你说,难道我们省就选不出几个素质高加漂亮双修的播音主持?那是新闻节目啊,你们台的领导是不是都很色?”
  我说:“你是不了解情况啊,我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是个小人物,具体地说就是一个干活的,人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省台水深,领导的富豪的亲戚很多,哪一个庙也不能得罪,有的办公室桌子都挤不下了,还在不停地进人,你能够怎么办?”
  我其实想说:“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管得了那么多吗?肉食者鄙,不足与谋,你想谋,人家也不用你,多么好的策划方案,人家看都不看,还认为你不务正业。”可是,我没有说,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很俗,跟我的妻子一样。
  女人都一样吗?
  回答是肯定的,不一样,但又有一样的地方。比如爱慕虚荣,臭美。
  她们对自己下手都狠啊。
  挂在脸上的面粉轻轻的小风一吹,就会噼里啪啦,有的不用见风都要掉下来,她们也不嫌沉重。
  甄艾美突然不用我循循善诱,旁敲侧击,自己就转入正题了,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这是看三国落泪,替古人担忧。我自己的事还弄不明白,管人家破事干什么呀?”
  “婚姻不幸福?”我试探着问。
  她终于憋不住了,或者说是信任我,她说:“我几乎受不了了,几乎要崩溃了,我不能对同事说,我怕他们笑话我,也不敢对父母说,怕他们操心,这个兔崽子,他对我冷暴力已经两个月了,真煎熬人啊。”
  “这么严重?”
  “是的,我这时才体会到,家庭无小事,家和万事兴。怪不得有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很简单,也很复杂,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堆积在一起,就火山爆发了。”
  我问:“突然暴发?没有前兆?”
  “也许我傻,麻痹大意了,没有引起我的重视。”
  “多少当量?比原子弹还厉害?”
  “至少,我也不怕你笑话,至少我感觉比美国在日本广岛投的原子弹还厉害,在我的心灵引起巨大震撼,挥之不去,很痛苦。”
  我劝说道:“冷暴力这东西,很残酷,别人也感觉不到。”
  甄艾美忽然问:“你今天来这里是寻艳还是倾诉?”
  我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说:“听你的倾诉。”
  “这些人,都是有过不幸或者正在遭受不幸的小可怜儿。”甄艾美挥一下手,展示出白皙细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指甲泥或者黑色脏兮兮的东西在长长的指甲盖下面,也没有涂抹指甲油,她很哲人地说着名言警句。
  我忽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地说道:“我帮你。”
  甄艾美很吃惊,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硬着头皮说,很男子汉地说:“我帮你。”
  甄艾美突然失控地哈哈大笑,嘲笑道:“小子,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己的事还搞不明白,你还跟本姑娘说大话,你有什么本事?你有多大的本事呀?你帮我什么?你怎么帮我?”
  本姑娘?她不是媳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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