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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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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同一片天空下

  一夜之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改变很多人。当然,并不是人真的改变了,而是人的命运被改变了。
  杜伟就是在十二年前一夜之间,被逼着改变了。对,没错,是被逼改变而不是他要改变。那一真实的情况,他现在已经记不得具体的细节,或者说,根本就无需记得。因为可以肯定那晚,除了睡觉,就是玩斗地主游戏。至于说先后顺序,也许是先玩再睡;也许是刚好相反;也许是睡着了,还在梦里玩。别的,就什么事也没有干了,和他以往经历过的夜晚没有区别。那会,对一个才27岁就相当于在混吃等死可移动的活体蜗居生物来说,在网上斗地主是他唯一兴趣盎然乐此不疲爱干的事。
  那是个周末的最后一天,杜伟睡到自然醒也没起床。他在床上摆弄笔记本玩斗地主,直到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了,才不情不愿的爬下床。已经是午后3点,室外阳光明媚,秋高气爽。不过,再好的景色都与杜伟无关,周末两天他一如往常做了宅男。
  慢条斯理的刷牙冲凉后,他打开熏得黑乎乎的液化气灶,一边煮面一边继续斗地主。前一天杜伟老妈从千里之外的老家给他打来电话,俩人互致问候,例行公事般的聊了几句,犹如两国使臣进行友好简短交谈。这也是2天里杜伟唯一和外界发生的接触,其余时间他就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不分昼夜的玩斗地主攒积分。
  就在广州的杜伟煮面的同一时间,长沙的陈芬看见那个叫张总的书商大摇大摆走进了售楼部。
  张总是来找冯仁亮的,陈芬于是开始打冯仁亮的手机。打了几次始终无人接听。张总不想就这么干耗着,晚上他做东设了个重要的饭局,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忙活准备,虽然知道了冯仁亮不在长沙,但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关系不大。和陈芬交代了第二天上午再来找冯仁亮的口信后,他立马离开了。
  早在过完国庆冯仁亮就告诉老婆阿霞,他又要出差去HN。而公司里只有杜伟知道,自己的上司疯子(杜伟私下给冯仁亮起的外号)随后其实一直在广州。
  国庆假期结束后第一天,疯子在公司出现过。那次疯子私下跟杜伟说自己要处理些家事,又不方便请假,拜托他帮忙注意公司里的动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赶紧通知他。临走还破天荒悄悄塞给杜伟一个利是封。
  杜伟假意推让了一番,心里却明白,这就是封口费加卧底劳务费,不拿白不拿。杜伟后来偷偷去洗手间数了数——50元港币。至少比春节给的只装了5元的利是封要多。杜伟暗暗啐了口,心里骂了句小气鬼,把港币塞进了钱包,随手把空红包扔进了垃圾桶。
  冯仁亮这两天倒是真不在广州。周六一早他开着新换的车去了大亚湾游玩。
  一路上同车伴行的小唐妹妹,就像新鲜出炉甜腻酥软的葡式蛋挞,如果不是开着车,他恨不得每看一眼都咬上一口。好不容易一路煎熬,到了海边酒店房间里,小唐在嬉笑尖叫中,被冯仁亮娴熟的扒光扔到了床上,就在冯仁亮转头去脱光自己时,小唐双手护着胸前挺翘的一抹雪白,泥鳅样滑脱了他的拦阻冲进浴室去了。当浴室里滴答的水声和着小唐嫩生生懒洋洋的歌声响起时,冯仁亮推开了浴室的门闯了进去。里面的歌声很快就变成了咿咿呀呀的呢喃,散落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肆意流淌。
  第二天中午,饿坏了的冯仁亮和小唐才出门去吃了顿饭。从海边闲逛一圈优哉游哉回到酒店房间后,冯仁亮才看到遗忘在房间的手机上,陈芬打来的电话。回拨到售楼部,陈芬复述了张总留下的口信,特别是张总强调的有重要事情商量这句。这让原本计划明天回广州的冯仁亮犹疑起来。对张总的话他将信将疑——是他故弄玄虚也罢还是真有其事也罢,在公司始终没有个明确态度的情势下,和张总的合作就只能是镜花水月。如此,那他赴约的必要性也就不大了,但不去势必会得罪张总,去与不去的确是有点左右为难。
  当然,小唐妹妹也是他不愿去的一个因素。经过一天一夜的不停疯狂,她丰满柔软的身体,和销魂蚀骨的媚态实在让他流连。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到手的新鲜猎物,据她自己说结婚才1年多,就这么放走了,下回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约出来,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花在她身上的那些钱和大半个月时间。
  同时,床上的小唐精力旺盛,富有弹性和柔韧性的躯壳里,每次那股子好像永远不满足的拼命索取劲头,都会让他不由自主拼到筋疲力尽。他不由暗叹,她老公是有多冷落她啊,把她压抑成了索求无度的荡妇一样,他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榨取谁的身体,或者这种地下情本就只是各取所需吧。但不管承不承认,毕竟自己不再年轻。也罢,来日方长,何必为了下半身只争朝夕,而玩残了自己。
  飞快思考后他决定,先赶回广州把小唐放下再连夜北上长沙。这次摸张总的底牌也好,最好是能把这个僵死的案子盘活,也好跟公司有个交代,何况到时自己的绩效提成也不少。一想到钱,他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转过头看到小唐嚼着口香糖,无聊的吹着泡泡和衣而卧在看电视。那红润娇嫩的小嘴一撅一撅,让他忍不住想起昨晚自己身体一个部位被这张嘴吞吐的场面。他心底的欲孽之火又一次燃起,在扑向小唐的时候,他心里仿佛在呐喊:来吧,来把我们烧成灰烬吧。
  这一天,不管是惠州,长沙还是广州,都是阳光普照,街上熙熙攘攘,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天而已。有如一个月前宽广的太平洋,静穆,安详,波澜不惊。但在那海面下,却是你想象不到的暗潮涌动。
  一个月前,大洋中一座小岛的陡峭崖壁上,成千上万只海鸟或据巢梳羽休憩,或海面翱翔觅食,悠然自得的享受着属于它们的世界,它们的生活。
  每当鸟儿们翅膀扇动时,你能感受到丝丝气流,有如鲜活灵动的精灵,互相摩擦碰撞缠绕旋转,被海面升腾起的潮湿热浪一路裹挟着形成小涡流,冲破云霄直上万米高空。
  日复一日,时间悄然消逝。高空中小涡流的聚集一直在持续着。小岛上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旋——中空的风暴眼缓慢旋转扩大,气旋外围乌云翻滚,纵横千里遮天蔽日。海面也不再风平浪静,滔天浊浪,潮起潮落呼应着低沉黑暗的天空。
  又一个台风形成了。
  2006年10月17日,广州,清晨7点。
  城中村一个单间里,杜伟在卫生间洗漱,房间里唯一的桌子——电脑桌上,破旧电视机开着。
  电视里,女主播正播报新闻:今天凌晨四点四十分,今年第5号台风海棠在广东省雷州沿海一带登陆,中心最大风力17级。台风登陆后由南向北发展,受台风影响,今天广东全省境内有雨,台风中心经过地区有大到暴雨……
  杜伟顶着一头洗发水的泡沫在刷牙。水瀑冲刷着他的身体,嘴里牙膏泡沫和顺两腮蜿蜒流下来的洗发水泡泡在下巴上汇合下流。样子看起来和电影【功夫】里那个随地大小便的龙套小弟仰头喊包租婆没水了一样,猥琐滑稽。
  窗外正下着暴雨,天空阴沉。本就逼仄杂乱的城中村更加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让人憋闷。
  出门后,杜伟照例在楼下小吃店打包一个炒面,用胶袋仔细的包好放进提包里。
  正是早高峰,城中村的小巷里人流熙攘杂乱。空中俯瞰,各色雨伞汇聚成汹涌波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番上车入地,最终隐入城市各种建筑中后不见了。
  杜伟几乎是大脑放空的状态下机械的随着人流来到地铁站。今天周一又是台风天,候车的人成倍暴增,从车站外的大街上,就开始冒雨排起蜿蜒曲折几个来回的人龙,情形很是夸张。
  杜伟左右环顾,希望能看见个熟人,或者哪怕看起来眼熟的也好。但是没有,周围是一张张陌生年轻的脸,美丑不一而足。在巨大的人群中被紧紧簇拥着,人反而心里感觉更孤独,压抑。杜伟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沉默不语,瓢泼的大雨铺天盖地抽打着大地上的一切,发出振聋发聩的轰鸣。
  到达公司时,虽然打伞,杜伟浑身上下还是没有多少干燥地方,风雨实在太大了。湿漉漉的衣服冷冰冰贴在身上,谁都不会感觉好受。看周围的人都有些狼狈,他的心情总算没变的太坏。
  人人都倒霉,个体也就不会自我悲悯了。这也许可以算是人性中的阴暗面吧。
  在一楼电梯厅人群中,他看到了同事阿婷,乌黑头发顺直干净,紧致修身的白衣黑裙将她勾勒得娇小玲珑。电梯门开了,人群往里走时,杜伟朝她的方向挤,希望能到她身前。可人太多,他被挤到了另一边。阿婷轻巧的侧身进入,蜷缩在电梯按键旁边的夹角里,面朝墙壁站着。被挤入里面的人大声吆喝着楼层数请前面的人按电梯键。杜伟也报了声“17谢谢!”她按了,却始终没抬头,以至杜伟和她哪怕眼神交流的机会也没有。
  杜伟上班的公司在这幢写字楼里租了2层。
  17层被分成了两个开放办公区,一边是工程师专用,另一边是营销策划人员共用;居中一间会议室。
  18层有个行政、人事等部门共用的开放办公区。再进去便是财务部和各个部门大佬以及老板的独立办公室。阿婷是进来公司才2个多月的行政部文员,和杜伟工作上没什么交集,又不在一个楼层,严格说起来两个人连熟人都还称不上。
  小女孩清秀标致的模样挺招人喜欢,就是性格有点冷。杜伟和她尝试接触过,不过,都可怜的被她无视。
  到17楼时,电梯里已经松了不少。阿婷还是低着头,似乎在想着心事。门开后,杜伟一边往外挤,一边拍了下阿婷的肩膀,故作潇洒的想打个招呼。阿婷却吓了一跳,上身本能的往后缩,微担起头,挑眉横了他一眼,满脸不悦的扭过头去没搭理他。立刻,电梯里的女人都以鄙视的目光斜眼看他,有个胖女孩甚至把双手在胸前抱紧。男人则明显以无比敬佩的眼神望着他,像是在说:兄弟你胆真肥!佩服。杜伟来不及尴尬,一边飞快的逃了出去,一边心里暗骂自己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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