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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雨夜

  “萍萍...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了询问的声音,屋里没有人回答。
  “我是叶溱...你怎么了?”他此时很担心屋子里面的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生的事情会对她有多大的伤害,屋子里没有人回答。
  “萍萍...你在哭吗?”他在门外很着急。
  “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出去吃‘犺肉丸子’(注一)...”他想用美食的诱惑屋子里面的人,但结果很是失败,他失望了极了。当他垂头丧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微笑,一把锋利的剪刀狠狠的刺在了胸口上面,没入了三分之二的长度,眼前看见的不是那个可爱的姑娘,而是带着泪水充满愤怒的人,是那么的陌生与可怕。
  “萍萍...”那伤口开始往外流血,剪刀从伤口中掉了下来,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颤抖着,向后倒退了几步,他倒在了园子的土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留下来?”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空洞,泪水不断在脸上划割着界线,她在喃喃自语又在大声的叫喊。
  “叶溱...如果当初我不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我好嫉妒...我好嫉妒娘亲能为你缝制新衣裳...”她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带着血迹的剪刀,无力的说着,一步步的走进了倒在地上的叶溱。
  “娘亲...是最爱你的....把剪刀放下...我不会怪你的...”他在地上挣扎着喘着气,疼痛让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
  “她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对呀...她是爱我的,在你没有出现之前她是爱我的,你出现之后她爱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多出你这么个哥哥!!!我好后悔,好后悔....”她说着,就是握着剪刀一下子朝着叶溱扎了下去,叶溱拼了命的闪了一下,剪刀刺进了他的右腿中,流下了鲜血。
  “萍萍...把剪刀..快...点..放下来..放下来..”叶溱此时已经无力再躲避下一次的攻击,他的力气感觉是用完了,大腿也没有了知觉。
  “...我好恨你啊...叶溱!!哥哥....他们如今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我呢?我算什么...我才是他们的女儿...我才是!!才一两个月,他们便把我十多年的爱全部给你了,为什么?...我想不通这个问题,我感觉我的脑袋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一想就痛...他们说这是为了赎罪,赎罪...仅仅一个借口,我变成了被抛弃掉的野狗;你不过就是一个死了全家,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凭什么你得到的爱就该比我多?你回答我啊...回答我啊!!”她像是疯了一样不断的嘶喊着,咒骂着,她用那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叶溱。而叶溱此时此刻的脸色已经十分的苍白。
  “你不过就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你是个野种...野种...死了全家的野种...”他的耳边回荡着这些话,他突然痛哭着,眼眶通红,然后抬头看着天大声的笑了起来,伤口流出了很多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爹!!玲玲...你们看到了吗?...我居然是这么的没用...”他掉着眼泪一边笑一边大声的叫喊,撕心裂肺的叫喊。
  天空一声震耳的雷鸣,雨水从天空上狂倾而下,他的叫喊被雨声所淹没,他的鲜血被雨水所侵染,他苍白的脸孔被刺眼的闪电所照耀,他停止了笑,他停止了哭,他停止了害怕与叫喊,他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就是这样安静的望着,没有任何的话语,仅仅是这一幕却将这个小姑娘吓得不敢动立。
  “帮我告诉...小东叔...陈姨...我走了...”他挣扎的从被雨水打湿的泥沼中爬起,用仅仅能用的一只手脱去了那件新衣裳,扔在了这个女孩子面前,身上只剩下单薄的几件衣裳。
  “新衣裳还给你...其实,陈姨最疼爱的永远是你...你的新衣服...还没织完而已...”他就这样拖着那副虚弱的身躯,流着鲜血在大雨中,慢慢的从园子中消失了身影。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她开始发抖,开始大声的哭,害怕的哭。
  等到小东夫妇赶来的时候,看见园子中的一切事物,两个人的身子竟然是直直的吓得跌倒在地,叶小东更是发了火,一巴掌打在了萍儿的脸上,硬生生的给她打出了血,而陈氏则是捧起了那件衣服不断的哭,不断的叫骂着,所以,萍儿在这种情况下逃了,她第一次这么害怕的逃走了,以前犯过很多错误都从没这样害怕过....
  小东在这个雨夜里跟陈氏两个人顶着大雨,两个人不断的在街上叫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很快的,药店里的伙计们,城里的居民都知道了两个孩子的事情,热情的居民们都赶来帮忙,当所有的人打着灯笼,冒着雨水找遍整个城的时候,找到的也只有叶萍一人,而叶溱?——他是不是跑到灵山上去了?所有的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叶掌柜...那个孩子会不会跑到灵山去了?如果没在城里的话就只能去灵山了...”有人开始在小东的耳边猜测着。
  “小溱...受了伤...不在城里的话...可能真的去了灵山..”小东心里这样想。
  “叶掌柜...我们要不上灵山找找吧?”
  “不过,我们只能在山脚周围找一下...那孩子希望没跑多远...”
  “到了山腰,那里我们真的就不敢上去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上次城西那个李老头儿,进了灵山山腰里面,哎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啥也不记得了...”
  “可不是吗?灵山上有神仙...神仙哪能让别人乱闯呢...”
  ....周围的人,你一句的我一句开始讨论了的起来,叶小东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转过身来对所有居民说:“请各位跟我一起上灵山找找吧,我们就...就...找到山腰就可以了...我叶某感谢你们的恩情...”说着说着,叶小东跟陈氏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扶,两个人使劲的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渗出了血迹;眼泪都流了下来。
  “别别...叶掌柜...我们赶紧上山吧...不然晚了那个孩子就真的进灵山里面了,那我们真的就没办法了..”
  “快点起来...叶掌柜...老板娘...”
  “这是都是我们这些人该做的,谁家没有孩子呢...”
  周围的人,赶紧将他们扶了起来,还有几个人擦拭了他们的伤口,然后话不多说,统统打着火把提着灯笼上山去....
  “叶溱,你一定要活下去哦...不然我会捏你的耳朵哦...”
  “小溱...爹爹自从有了你之后真的快乐了不少呢...”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娘亲’...如果你开始觉得不习惯的话可以叫我‘陈姨’哦...”
  “小溱...来,多吃点菜...小东叔可是很少亲自下厨的哦...”
  “你是个野种,死了全家的野种!!野种!!...”
  ....当无数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回荡,回荡,他惨白的面孔已经如同死灰;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像是不久后就会流干一般,他本能的在挪动着自己的脚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一个方向,向前跑,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找到一个让他忘记所有痛苦的地方;他就这样在丛林中走啊走,他感觉不到累,但他却感觉到了生命的竭尽,他是那么的害怕死,即便那内心的阴影曾经让他体会过这种感觉,却没有现在这样清晰。
  “我要死了吗?...我的脚没有了感觉,但是还在走....我的眼睛沾满了泪水,我看不见路....我的耳朵被雨声堵住了,听不到一丁点声音....我好害怕...好害怕...”
  “吼..”一声野兽的咆哮猛地在自己耳边响起,他突然看得见路,听得见声音,身体一瞬间有了感觉,然后是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滚到了地上,不断的挣扎着;一片云雾,周围白茫茫的看不见任何的事物,一声咆哮又再度响起,一个庞大的影子从云雾中走出,呆呆的盯着那满是鲜血的人;叶溱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得全身发抖,它的身躯庞大,似虎非虎,体有鳞片,怒目而视,眼有蓝光;叶溱的脑海中出现了“狴犴”(注二)两个字...这立刻让他忘记了叫喊,忘了一切逃命的想法。
  “凡人,你为何闯我灵山?”狴犴的话如同一个震雷一般在叶溱耳边响起,震得叶溱的身子瑟瑟发抖。
  “回答我!”然后一声响彻整个天地的咆哮,在山中回荡,叶溱被这一声给震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狴犴,他受伤了...快点把他带回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那雾海的深处飘出,狴犴一口咬住了叶溱的衣裳,猛地一甩,把那身子甩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跑进了雾海中,地上剩下的只有一点点破碎的衣物跟血迹。
  “叶掌柜...这些衣裳..还有这些血迹?”城里的人已经找到了山腰这里,在这个地上发现了这些破碎的衣裳跟血迹,其中一个居民有点担忧的向小东说着。
  “溱儿....”他的声音已经发哑,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与憔悴,那么短短几个片刻就老了十多岁。
  “叶掌柜,雨越下越大了,山腰我们也不敢进去了...”
  “那个孩子是不是已经....”
  “别乱说...”
  “叶掌柜,要不我们明天再上山来找找吧...”
  “对呀!对呀!明天大伙再来找找吧...”
  ....周围的人百口言语,其实大家心中都有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不过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叶小东明白居民的心思,雨的确越下越大,再看看地上那些血迹跟衣物,他颤颤巍巍的双手捡起了那些衣物,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的衣裳里,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下,跪在了地上,朝着那山顶就是一拜一叩:“溱儿!我对不起你...山上的仙人...请你一定要保佑这个孩子...”他苍老的哭声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竟然都跟着跪了下去,也是一拜一叩一起喊道:“求仙人保佑这个孩子!”这一声响亮的叫喊在山中回荡,雨水还在下,淋湿了每个下山人的心,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击着某个人的胸口,让他颤抖,让他无力承受。在那灵山的雾海中,从来都没有人进去过,那是怎样的一片世界,城里的人没有人能够知道;那里面究竟有没有仙人,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除了叩拜,没有别的安慰能够抚慰自己的心。
  “这个孩子会得救的...”在这些人下山之后,没有人听到那遥远细弱的声音。
  第二天,叶小东还是带着一大群人上山找了一次,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随之跟随寻找的人越来越少,人们已经放弃了所谓的希望,把那希望寄托于仙人的垂帘下,小东也在这种打击下渐渐失去了渺茫的希望,他的身体也为此日渐消瘦,后来甚至患了一场重病差点夺去了他的生命;他也不再是百萃堂的掌柜,而小东的妻子陈丫丫,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变得偶尔疯疯癫癫,叶萍也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不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与活泼;这一家子,在叶溱失踪的第五天后,最终回到了那个温馨和平的“叶家村”成了那里新来的第一户人家也是留下来的最后一户人家.....
  注一:犺:形像猿猴,五毛,有尖牙,叫声如狗,鲜肉能食。——《奇异杂典•异兽录》犺肉丸子:青城有名小吃之一,犺肉主材外加几种药材炖制而成。——《奇异杂典•杂物篇》
  注二:狴犴:其身巨大似虎非虎,双目蓝眸体表有龙鳞,背脊有毛皮,吼声如雷,常常怒目而视。——《奇异杂典•异兽录》
  狴犴:民有一说龙生九子为狴犴,为兽乃有神性,通灵之兽,威猛无畏与刚正不阿的象征;四八之时,与一小友游度神州奇山,见一巨物,似虎非虎,对其怒目而视,吐口人言;小友惊呼:“此为狴犴,它怒视你我,又能口吐人言...”狴犴又言:“识我者,不非愚人!遇我者,乃有福泽!”小友与我叩拜三首,狴犴又隐没于身——《奇异杂典•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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