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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章

  这时,能听到飞机声到我们这一片房子的高空上了,嗡嗡声更响了,我妈更紧张,她觉得需要马上喊李大哥到房里躲一下,也许更好些。我妈就立刻回脸对李大哥说:“李大哥,飞机要到了,你到我房里躲一下。”
  “没什么!”李大哥非常泰然说。
  “那谢谢你。”
  李大哥就立刻转身离开;这时,飞机已经到达我家院子上空,而且,飞行高度已经顿时降低,能清楚听到粗重而响亮的飞机发动机声,几乎就在我妈和李大哥的头上方吼叫着。李大哥快步向院门跑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老婆和一岁不到的儿子在家里,他要去保护自己的妻儿。当他跑到院门边时,飞机上发出的一串子弹,斜射下来,有几颗击中了李大哥的头;其中多颗射到他过来些的坚硬的三合土上,还冒起些微微的蓝烟子。已经到院门边的李大哥,头部流出血,身子抖动两下,横倒在门槛旁的有些灰渣的地上。这时,飞机忽地一声扬长而去,如一个恶霸打了人赶紧跑走了一样。
  妈妈惊呆了!眼珠正瞪得大大的,从李大哥和她告别到跑近院门口也是三四秒钟的时间,李大哥就死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瞬间,妈妈头晕了。她双手放在嘴边,仿佛不要让自己叫出声,就像这是在半夜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过来。妈妈觉得该去告知李大哥的妻子。他家住在右边胡同过去的一个小院里。才脚步不稳,向院门走去;这时,她看见头朝右边,脚在左面,身子斜躺在门边地上的李大哥左侧头上鲜红的血把这面的头发染红,并慢慢顺着他左耳下开始发白的腮帮流到地上,渐渐地形成一小摊殷红的血。李大哥的脸渐渐发白了,慈祥厚道的脸侧歪右边,壮实身子仰躺在地上,已经没有气息。手在抖动的我妈好不容易开了门,想出去,脚是软的,她感到自己要倒了,就双手抓住门。这时,正好杨大妈经过,她看见我妈难受的样子、难看的脸色,以为我妈遇到什么事了,就站住。关心地忙问:
  “小芬,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我妈非常脆弱,还是手抓住门回答:“杨大妈,麻烦你去淑琴家里,李大哥为了帮助我,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
  “嗯,我马上去。”杨大妈明白了。想到我妈怀有孩子不方便,就回转身匆匆向右边胡同走去。
  过了五分多钟,一张脸瘦,长得非常漂亮,脸阴沉,急于想看见自己丈夫又非常令她大感意外而惊异的李大哥的妻子26岁的淑琴,她怀抱还不到一岁的儿子,跟着杨大妈赶来了。她俩进了门。淑琴看到对自己体贴、质朴、心肠好的丈夫躺倒在门边:
  头边的地上是一滩红殷殷的血。惊雷般大喊:“正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然后,她身子一偏,怀抱着的孩子还在她怀里转动着红红的嫩白的脸蛋,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身边的人,又看看别处。而淑琴这一下,由于身子一偏,和亲眼见了倒在地上是死去的丈夫,她差点摔倒。在一旁的杨大妈马上用手扶住她的肩膀。
  本来,淑琴已经和丈夫商量好了,趁丈夫今天休息,小两口带上自己的儿子去江城的莫愁湖玩,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去那里了。为此,淑琴非常的期望,因为这不仅仅是去游玩,而是和自己的儿子、丈夫在享受幸福甜美的时光。虽然,最近多天了,江城都有日本飞机来轰炸,但是万一它们炸后,就飞走不来了呢,淑琴也这样侥幸认为。自己和丈夫当然要去游玩,这样的日子是多么好呀!而现在……
  杨大妈立刻将淑琴怀抱的孩子接过来,她明白悲恸的淑琴一失控容易摔着孩子。
  淑琴扑倒在自己丈夫身上悲伤地哭喊起来。
  “……孩子他爹,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们母子以后该怎么活呀!怎么办呀……”淑琴双手放在自己男人的胸部和腹部上不停地摇他男人肚子上的衣服,右手不住地摸摸丈夫仁厚和蔼白得如纸的脸庞。她泪如雨下。有时,眼泪滴在丈夫胸腹的衣服上,有时,她又把脸放在丈夫的胸腹上,眼泪和散乱的头发也遮挡了她伤心欲绝的一侧脸。
  这时,替她抱住儿子的杨大妈也流泪了。一岁不到的儿子还睁着又圆又黑的眼睛这看看,那瞅瞅,脸略微动动,也看着妈妈不知在干什么,又看着睡在地上的爸爸。
  我妈更是流泪了。如果不是心肠好的李大哥主动上前帮她,那么,死的就是她。想到这里,妈妈又深深感激李大哥,又为李大哥以死帮助她而不知该说什么?看到哭得十分伤心欲绝的淑琴,妈妈更为她难过,她知道:李大哥一死,就留下她和幼小的儿子,而这才是母子将来面临的困难生活,这一切都是恶毒的日本侵略者干的!她诅咒万恶无耻的日本侵略者!
  “孩子他爹,你怎么就抛下我们母子不管了,你怎么就不管我们了,我们该怎么活呀……”淑琴不断哭着,手不住地摇着死去的李大哥……大约11点过,我爸爸回来了。看到自家的院里这个情形,非常的迷糊吃惊,不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他看着淑琴扑在李大哥身上,哭得十分伤心,又看着我妈左手扶着院门,也在抹眼角上的泪;就莫名其妙看看淑琴,又看看妈。问:“小芬,这是怎么了?”
  “你终于回来了,俊哲。日本人的飞机来了,李大哥为了帮我,被日本人的飞机打死了。”
  爸爸听了,才明白是这么回事。他知道李大哥是来自很远的乡下,在这里做工六年了。前年,他乡下母亲找人为儿子娶了贤惠能干的淑琴,淑琴就跟着自己的好人丈夫到了江城生活。李大哥在长江边的码头上拉货干苦力,淑琴在家做饭,一年后,就是去年1936年12底,有了儿子,到现在近一岁了。今天,两口子本来要带着儿子去莫愁湖玩耍,不想,李大哥被日本侵略者的飞机射出的子弹打死了……爸爸更为只有35岁的李大哥可惜,才是正当年的时候,就死于日本鬼子的飞机下,往后,剩下淑琴母子俩的生活更是艰难……
  妈妈对爸爸说:“俊哲,你去劝劝。”
  于是,我爸爸就走到还在李大哥身上哭得一脸泪水,头发散乱粘在其脸上的淑琴旁边蹲下:“淑琴妹,你不要太伤心了,李大哥死了,是为了我们小芬死的。你放心,我张俊哲帮你,我向你保证。”
  淑琴还是哭,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此刻的她,伤心的就想不活了,就想和李大哥一起死了。我爸爸真诚地向她保证,并不是说因为李大哥帮了我妈,以我爸爸的个性,就是别的缘故,我爸爸照样会帮淑琴。看到极度伤心欲绝的淑琴,我爸爸,这个男子汉都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后来,我爸爸找上五六个人把李大哥装在临时买来的棺材里,就抬着棺材从西门出了江城,这面暂时还少有日本鬼子,上清石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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